蚀骨碎玉

暴雨拍打着沈家别墅的落地窗，水晶吊灯在雷光中明灭不定。宋知意站在客厅中央，黑发垂落在苍白的脸颊两侧，杏眼里跳动着危险的火光。

"啪嚓——"

翡翠玉镯在地板上碎成三瓣的声响，像一把尖刀刺破了虚伪的平静。

"哎呀，我不是故意的~"沈如意捂着嘴惊呼，十五岁的少女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粉色拖鞋却故意碾过一块碎片。

宋知意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刺破皮肤。她抬头看向沙发上的母亲——林月蓉正在给沈如意编发，精心保养的手指穿梭在栗色卷发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妈。"宋知意的声音很轻，却在雷声间隙清晰可闻，"她故意的。"

"知意啊，"沈明辉放下金融时报，眼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算计，"如意都道歉了，你就别计较了。"他起身作势要搂宋知意的肩膀，手上的手表闪着刺眼的光，"叔叔下周给你买个新的，嗯？"

宋知意猛地甩开他的手："这是外婆留给我的！"

"你这孩子..."沈明辉脸上虚伪的笑容僵住了，又很快重新堆起，"月蓉，你看看你女儿。"

林月蓉终于抬头，描画精致的眉毛皱起："宋知意，你又闹什么？"

"是如意摔碎了外婆的镯子！"宋知意的声音开始发抖。

"一个破镯子而已。"林月蓉不耐烦地摆手，"如意，回房间去。"

沈如意得意地瞥了宋知意一眼，蹦蹦跳跳地上楼了。沈明辉重新拿起报纸，状似无意地说："知意啊，下周你沈爷爷八十大寿，记得穿那件我给你买的裙子。别让人说我们沈家亏待了你。"

宋知意突然笑了。她笑起来极美，眼尾微微上挑，却带着令人心惊的寒意："沈叔叔，您演了三年慈父，不累吗？"她弯腰捡起一块碎片，锋利的边缘割破指尖，"上个月是外婆的相册，今天是镯子，下次是什么？"

血珠滴在米色地毯上，晕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反了你了！"沈明辉猛地站起身，虚伪的慈爱面具终于碎裂。他扬起手，却在半空被宋知意截住。

"打啊，"宋知意逼近继父，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就像去年在书房那样。不过这次..."她突然提高音量，"我会直接去警局验伤！"

震耳欲聋的雷声轰然炸响。宋知意甩开沈明辉的手，转身冲进雨里。她没有拿伞，单薄的身影很快被暴雨吞噬。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打湿了精心梳理的发髻。黑发黏在瓷白的肌肤上，校服衬衫很快变得透明，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轮廓。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看她——这个在暴雨中行走的美人，眼里燃着能将人灼伤的火。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一块暗红色的霓虹灯牌刺破雨幕——"蚀骨"。

推开纹身店的玻璃门，风铃发出刺耳的声响。店内烟雾缭绕，三个纹着花臂的男人正在打牌，看到浑身湿透的宋知意，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

少女站在门口，像一幅被雨水打湿的油画。黑发贴在瓷白的脸上，杏眼含霜，红唇如血。水珠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滑落，消失在微微敞开的领口。

"我要纹身。"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冷冽。

银发店主抬起头，右耳的黑钻耳钉闪着冷光："成年了吗？"

"下个月。"

"那下个月再来。"

"我可以加钱。"宋知意从湿透的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拍在柜台上。

几个纹身的红毛混混突然凑过来："妹妹想纹哪儿啊？"油腻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视，"哥哥帮你..."

"李强。"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二楼传来。宋知意抬头，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倚在栏杆上。男生穿着黑色T恤，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左耳的黑曜石耳钉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更加摄人心魄。

周慕泽。

宋知意眯起眼睛。她记得这个总在光荣榜第一的名字，却从不知道他右眉上有一道浅浅的疤，也不知道他看人时目光会这么沉，像是能把人吸进去。

"泽哥！"红毛立刻怂了，"我就开个玩笑..."

周慕泽慢悠悠地走下楼梯。近距离看，他的五官更加立体——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如刀削般锋利。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黑得像墨，看人时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擦擦。"他递来一条毛巾，声音不轻不重。

宋知意没接。

周慕泽也不恼，把毛巾放在柜台上："随你。"他转向银发店主，"老萧，后院的摩托车修好了吗？"

老萧——原来店主叫这个名字——意味深长地看了宋知意一眼："修好了。这位小姑娘..."

"我要纹身。"宋知意打断他，一把扯开衬衫领口，露出锁骨上狰狞的烫伤疤，"就纹在这里。"

店内瞬间安静。那道细小疤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爬在少女如玉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周慕泽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留了两秒。宋知意以为他会像其他人一样露出怜悯或好奇的表情，但他只是平静地移开视线，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名片。

"金丝嵌玉的镯子，"他突然说，"现在会修的人不多了。"

宋知意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上周你在图书馆查过明代玉器修复的资料。"周慕泽的声音很轻，"借阅记录上有你的名字。"

宋知意怔住了。她确实查过这些资料，但没想到会有人注意到。

老萧突然笑了："阿泽，你倒是记得清楚。"

周慕泽没接话，将名片推到她面前："城南古玩街27号，我爷爷的店。他能修这个。"

宋知意看着那张名片，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将名片拿起，轻声道了句“谢谢”。

里间的灯光比外厅更暗，只有工作台上那盏无影灯投下一圈冷白的光晕。消毒水的气味里混着一丝薄荷烟的味道——宋知意注意到烟灰缸里堆着几个烟头，最上面那个印着浅浅的牙印。

她下意识摸了摸锁骨上的疤。

"第一次？"周慕泽头也不抬地整理着纹身针，金属碰撞声清脆得像在嘲笑她的犹豫。

他忽然笑了，从工具箱底层抽出一本《海子的诗》推过来："垫着。"书页间夹着一张图书馆借阅卡——上面全是她的签名。

"未成年纹身要监护人同意。"他翻开她的学生证，指尖在班级那栏停了停，"高二（7）班？我记得你们班主任最讨厌学生纹身。"

宋知意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我是——"

"上周五的升旗仪式。"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你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笔尖突然指向她渗血的手掌，"不过现在看起来没那么乖了。"

她这才发现虎口处有道细小的伤口，可能是捏碎玉镯时划的。周慕泽已经扔过来一包创可贴，包装上印着幼稚的小熊图案。

"为什么要纹这里？"他指了指她锁骨上的疤，语气随意得像在问天气。

宋知意攥紧校服下摆："好看。"

"说谎。"他忽然倾身向前，无影灯在他睫毛下投出一片阴影，"烫伤疤纹身会特别疼。"手指在距离她皮肤一厘米处停住，"就像你上次在图书馆，明明被热水烫到也不肯出声。"

她的呼吸一滞。那是三个月前的事，当时自习室几乎没人...

"记错了。"周慕泽突然退后，从墙上取下一幅星空设计图，"我认错人了。"可图纸右下角的日期分明是昨天。

"你到底——"

"选个图案。"他打断她，展开三张设计稿：野蔷薇、荆棘鸟、猎户座。每张边缘都晕着淡淡的水渍，像是被雨水打湿过。

宋知意盯着那些图纸。太熟悉了——蔷薇是她家庭院里种的，荆棘鸟是她上周刚还的书，猎户座是她博客里提过最喜欢的星座。

"随便。"她别过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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