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更衣易形,初踏学门
三日的时光在陈墨整理笔记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破庙角落里的蜘蛛网又多了几层,那只总在房梁上逡巡的花斑老鼠已经和陈墨达成了微妙的默契——它不再偷吃陈墨的干粮,陈墨也默许它在神像后安了家。
“和珅,别咬那个!”陈墨抬头看见黄狗正叼着他唯一一双布鞋磨牙,“那是咱们明天要穿的!”
和珅不情不愿地松口,鞋面上已经多了几个牙印。陈墨无奈地摇头,从供桌下摸出几枚铜钱:“走,咱们去置办身行头。”
城南估衣铺的掌柜是个精明的胖子,看见一人一狗进门时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客官要买衣服?”他打量着陈墨洗得发白的麻衣,语气顿时冷淡三分。
陈墨不以为意,径直指向那件靛青色细布长衫:“这个,多少钱?”
“三钱银子。”掌柜鼻孔朝天,“不过我看客官......”
陈墨把碎银拍在柜台上,银两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掌柜的表情立刻春暖花开,变脸速度之快让和珅都惊讶地“汪”了一声。
“客官好眼力!这料子可是苏州来的......”掌柜的谄媚话还没说完,和珅突然窜上柜台,对着他精心保养的八字胡嗅个不停。
“哎哟!这畜生!”掌柜手忙脚乱地护住胡子,却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胭脂盒,红色粉末撒了一身,活像只被染色的胖公鸡。
陈墨强忍笑意付了钱,又花了二十文在街角的剃头摊整理仪容。剃头匠是个话痨,一边挥舞剃刀一边唠叨:“客官这头发硬的能当刷子用......哎哟这胡子长得跟野草似的......别动!差点把您耳朵当猪耳朵割下来!”
当铜镜中映出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时,陈墨自己都愣住了。杂乱的胡须剃净后,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面孔;束起的发髻配上新买的长衫,活脱脱是个清秀书生。和珅绕着主人转了两圈,突然抬起后腿在剃头匠的凳脚上撒了泡尿。
“你这死狗!”剃头匠举着剃刀追出三步,被陈墨用五文钱“赔偿金”安抚住了。
回庙路上,陈墨特意绕到县衙后巷。户房李书吏正在偷偷抠鼻子,看见来人赶紧把手指在官服上擦了擦。
“办户籍?”李书吏听完来意,头摇得像拨浪鼓,“难办难办......”
陈墨不慌不忙掏出三钱银子:“听说大人每月初五必去醉仙楼吃酒?”
李书吏的手突然僵在半空,脸色变了几变。他当然不知道陈墨是通过分析县衙值班表得出的结论,只当自己的把柄被人抓住了。
不到半个时辰,一张崭新的户籍凭证就盖着朱砂大印交到了陈墨手中。
次日清晨,陈墨站在县学朱红色的大门前。新长衫散发着淡淡的靛青味道,束发的布带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和珅蹲在他脚边,狗脸上居然也显出几分严肃。
“名帖。”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仆伸手拦住他们。这人穿着绸缎坎肩,腰间玉佩叮当作响,活像个移动的首饰架。
陈墨刚递上名帖,就听见一声夸张的惊呼:“陈三?这不是城南土地庙那个要饭的吗?”家仆故意提高嗓门,引得周围学子纷纷侧目,“乞丐也配考童生?”
有个穿锦缎的公子哥立刻捏着鼻子后退三步,结果踩到块香蕉皮,“哧溜”滑出老远,最后以劈叉的姿势卡在了石狮底座上,疼得龇牙咧嘴。
陈墨从容取出户籍凭证:“在下乃常州府人士,因家道中落流落至此。”他的声音清晰沉稳,和珅适时地“汪”了一声表示赞同。
家仆凑近时,陈墨闻到他身上浓烈的头油味,熏得差点打喷嚏。
那家伙突然压低声音:“李员外说了,你若肯去他家当账房,月钱二两。”说着还挤了挤眼睛,眼屎在朝阳下闪闪发亮。
原来李员外听庙祝他精通律法,有意收买让他做假账。
他拱手行礼,袖中落出几枚铜钱,和珅立刻表演了个就地打滚接钱的绝活。
“多谢美意,在下志在功名。”
家仆的脸色瞬间阴沉,抬脚要踢和珅,却被狗子灵活躲过,自己反而绊了一跤。“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爬起来拍着衣服上的灰,恶狠狠地说,“明日县试,你等着瞧!学政一定会叫你好看......”
陈墨转身离去时,听见那家仆在背后气急败坏地喊:“把那只该死的狗给我拦住!”接着是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后来听说县学门口的石狮被蹭掉了一块漆,而始作俑者正蹲在陈墨脚边,得意地摇着尾巴。
第二节:考场风波,智对刁难
五更天的梆子刚敲过第三声,陈墨就猛地睁开了眼睛。破庙屋顶那个熟悉的破洞外,启明星还在倔强地闪烁着。和珅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用湿漉漉的鼻子在他耳边蹭来蹭去,尾巴拍打草席发出“啪啪”的声响。
“别闹,你这贪吃鬼。”陈墨揉了揉狗头,从草席上坐起时,一根顽固的稻草还粘在他背上。他伸手去够昨夜准备好的考篮,却不小心碰倒了充当烛台的破碗,“咣当”一声在寂静的庙里格外刺耳。
和珅吓得一蹦三尺高,落地时又踩到了自己的尾巴,疼得“嗷呜”一声,转着圈追咬自己的尾巴尖。陈墨忍俊不禁,顺手把昨晚吃剩的半个炊饼丢给它:“出息!”
考篮里的物件他昨晚已经检查了三遍:新买的兔毫笔花了他十五文钱,笔杆上还刻着“状元及第”四个歪歪扭扭的字;半块松烟墨是在城南墨庄跟老板磨了半天嘴皮子才便宜两文钱买下的;最值钱的是那方粗砚,表面坑坑洼洼像月球表面,摊主信誓旦旦说是端溪石料,但陈墨很怀疑是他在自家后院随便刨的。
“汪!”和珅突然叼着个东西蹿过来,陈墨定睛一看,竟是只死老鼠。
“......我谢谢你啊。”陈墨一头黑线,嘴角抽搐,“不过考试不带这个。”
县试考场设在城东的文庙,陈墨走到半路时,天空突然飘起了细雨。青石板路上很快积起一个个小水洼,赶考的学子们像受惊的鹌鹑一样撑起油纸伞。有个穿绸衫的胖子举着把“蟾宫折桂”的伞,伞骨却突然“咔嚓”折断,伞面直接糊在了他脸上。
陈墨摸了摸怀中仅剩的七枚铜钱——五文钱留着中午买炊饼,两文钱应急——终究没舍得买伞。他只好把考篮护在怀里,像捧着传国玉玺似的,结果不小心踩到块青苔,“哧溜”滑出老远,差点撞翻一个卖糖人的担子。
“这位相公小心着......”卖糖人的老头话说到一半,突然瞪大眼睛,“哎呦!这不是土地庙的陈......”
“嘘——”陈墨赶紧竖起手指,顺手从考篮摸出个铜板买了根糖人。老头笑得见牙不见眼,麻利地捏了个歪歪扭扭的“魁星点斗”递过来。
就在这时,一个公鸭嗓子突然刺破雨幕:“就是他!”陈墨抬头,看见昨日那个三角眼家仆带着两个差役拦在路中央,三人撑着的油纸伞上赫然写着“李府”两个大字。
“这厮冒籍应试,快拿下!”家仆扯着嗓子喊道,唾沫星子飞溅。他今天换了身崭新的靛蓝褂子,可惜尺寸太小,一抬手就听见“刺啦”一声,腋下开了道口子。
雨突然下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
周围的学子们像见了瘟神似的退开,有个穿儒衫的瘦子退得太急,一脚踩进排水沟,“噗通”溅起老高的水花。
“可有证据?”陈墨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突然发现糖人已经开始融化,糖稀顺着木棍流到他袖口,黏糊糊的十分难受。
差役冷笑一声,铁链抖得哗啦作响:“学政大人要亲自查问,还不跪下!”他腰间挂着的铁尺随着动作晃来晃去,不小心打到同伴的膝盖,疼得那人龇牙咧嘴。
陈默心中一惊,看了李员外还真找了学政,踌躇之际。街角突然转出一顶青布小轿,轿帘上绣着的飞鹤纹样让陈墨心头一跳——这是县令的仪制!
抬轿的四个轿夫步伐整齐,走在最前面的衙役,还特别眼熟,细看,竟是前几天在土地庙被他用《大明律》唬走的衙役。
“冤枉啊!”陈墨突然高声喊道,声音在雨中格外清亮。
他扑通一声跪在积水里,却挺直了腰背,活像只落汤鸡在引吭高歌。糖人彻底化在了他手里,黏糊糊的糖浆顺着指缝往下滴,和珅不知从哪钻出来,欢快地舔着他手上的糖渍。
“《问刑条例》载明!”陈墨一边背诵律法条文,一边躲着和珅的舌头,“凡诬告者,查实后反坐其罪!杖八十......”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准,仿佛要把这些句子刻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背到“杖八十”的时候,李员外家那个腋下开线的家仆明显哆嗦了一下。
轿帘微微一动。
一个师爷模样的人小跑过来,他头上的方巾被雨淋得塌了一半,活像块湿抹布。
在轿窗前躬身时,他脚下一滑,差点把手中的账册甩进路边的臭水沟。
“住手!”师爷狼狈地扶正方巾,厉声道:“大人问这是怎么回事?”他说话时,一缕湿透的头发黏在脸上,随着嘴巴开合一翘一翘的,活像条垂死挣扎的泥鳅。
第三节:县令三问,才惊四座
青布小轿的帘子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缓缓挑起,露出县令半张清癯的脸。
陈墨注意到这只手的指甲修剪得极为讲究,小指留着寸许长的指甲,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显然是个养尊处优的读书人。
“带过来。”县令的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街面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雨水滴落的声音。
陈墨被带到轿前时,一滴雨水正好从轿檐落下,“啪”地打在他的鼻尖上。他下意识眨了眨眼,这个动作引得县令嘴角微微上扬。
“你说他们诬告?”县令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味,“可有凭证?”
县令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味,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意儿。他说话时,陈墨注意到县令的喉结处有一颗芝麻大小的黑痣,随着说话上下滑动。
陈墨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双手奉上时,油纸发出“沙沙”的响声。这油纸是他用供台上的蜡烛反复烤过的,防水效果出奇的好。
“这是学生的户籍文书,还有......”他顿了顿,故意让油纸包发出更响的动静,“这几日写的《八股破题十法》。”
师爷接过油纸包时,陈墨发现这位师爷的右手小指不自然地弯曲着,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些许墨渍——想必是常年伏案留下的痕迹。
油纸被一层层揭开时,发出类似放屁的“噗噗”声,引得围观的几个孩童捂嘴偷笑。
县令的目光在文书上扫过,突然停在某处,眉毛微微挑起:“这印章......倒是新鲜。”原来陈墨贿赂的小吏不小心把印章盖歪了,朱砂印泥晕开一小片,像只张牙舞爪的小螃蟹。
雨势渐小,街上的积水映出模糊的天光。
一只蜻蜓不知从哪飞来,停在轿顶上,透明的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本县考考你。”县令突然合上册子,这个动作惊飞了那只蜻蜓,“《论语·为政》篇,‘道之以政'章,如何破题?”
陈墨心头一跳。这问题来得正好!他昨夜研究到三更天时,隔壁不知谁家的公鸡突然打鸣,吓得他把墨汁打翻在这页上,不得不反复誊抄,结果把这章内容记得烂熟。
“圣贤论治国之道,当以德为本也。”陈墨回答得字正腔圆,声音洪亮得把躲在屋檐下的麻雀都惊飞了几只。
轿帘微微晃动。县令又接连抛出两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陈墨对答如流,最后一个问题甚至引用了《大明会典》中的典制来佐证。他说到关键处时,围观人群中一个卖炊饼的小贩突然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惹得众人哄笑。
“妙!”县令突然抚掌大笑,笑得轿子都跟着晃动起来,惊得轿夫们赶紧稳住轿杆。他转头对师爷道:“给这位......陈公子安排上等考位。”特意在“公子”二字上加了重音,还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陈墨磨破的袖口。
就在这时,和珅不知从哪钻出来,嘴里叼着个崭新的砚台,上面还带着“李记文房”的价签。更绝的是,这狗东西居然还知道把价签翻到背面——那里赫然写着“赊账”两个大字!
“汪!”和珅把砚台放在陈墨脚边,又冲着县令的轿子叫了一声,尾巴摇得像个拨浪鼓,狗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县令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轿子里跌出来:“这狗......这狗......”他笑得直拍大腿,“比某些师爷还机灵!”
站在一旁的师爷脸色顿时变得精彩纷呈,活像生吞了个臭鸡蛋。围观的百姓更是笑得东倒西歪,有个卖糖人的老汉笑得假牙都掉出来了。
待笑声稍歇,县令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墨一眼:“本县期待你的答卷。”说完放下轿帘,小轿缓缓离去时,陈墨分明听见里面又传来几声压抑的笑声。
陈墨弯腰拾起砚台,发现底下还粘着半根肉骨头——这贪吃的家伙居然还知道讨价还价!他抬头望向考场大门,发现学政正站在台阶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活像被塞了一嘴的黄连。
第四节:金榜题名,初战告捷
考场内弥漫着墨香与汗水的混合气味,还夹杂着某个考生身上飘来的韭菜包子味。陈墨坐在县令特别安排的上等考位上,这位置不仅采光好,连椅子都比其他考生的宽三指——足够他悄悄翘个二郎腿。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考卷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前世办公室里的百叶窗效果。
“啪!”
隔壁考位的胖考生突然拍死一只蚊子,吓得陈墨手一抖,差点在考卷上画出一道墨痕。他抬头瞪了一眼,却见那胖子正对着手掌上的蚊子尸体念念有词:“阿弥陀佛,不是弟子要杀生,实在是您叮的位置太影响发挥了......”
展开试卷那一刻,陈墨的嘴角忍不住上扬——正是他押中的“民可使由之”一题!砚台里的清水映出他微微发红的眼眶,水面上还漂着一根不知何时掉进去的狗毛。他想起昨夜和珅非要趴在他腿上陪读的场景,不禁莞尔。
三天的彻夜钻研,无数次在沙地上练习破题,此刻全都化作了笔尖流淌的墨迹。
他运笔如飞,将精心设计的八股结构一一呈现:破题单刀直入,承题层层递进,起讲引经据典......每一个虚字都恰到好处,每一处对仗都工整严谨。
笔走龙蛇间,陈墨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咕噜噜”的怪响。回头一看,原来是学政大人的肚子在抗议——这位大人从早上监考到现在,显然饿得不轻。学政尴尬地咳嗽一声,官袍下的双腿不自然地夹紧了些。
“嗒、嗒、嗒......”
一滴汗水顺着陈墨的鼻尖落下,在宣纸上晕开一朵小墨花。他正要擦拭,却见一只蚂蚁正雄赳赳气昂昂地从卷面上爬过,六条腿循环交替得跟行军似的。陈墨轻轻一吹,这小东西居然还举起前肢向他示威。
“午时已到——”
钟声响起时,陈墨正好写完最后一句“圣人之治,可谓至矣”。他搁下毛笔,发现自己的食指和中指已经染成了青黑色,活像两根迷你茄子。
收卷官踱步过来时,鼻子突然抽动了两下——陈墨这才想起自己早上用烤红薯当早饭,这会儿怕是满嘴红薯味。
放榜那日,文庙前人山人海。
有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挤在人群里,糖葫芦上的糖浆滴在一个富家子弟的锦袍上,顿时引发一阵鸡飞狗跳。和珅不知从哪叼来半块烧饼,蹲在陈墨脚边啃得津津有味,饼渣掉了一地,引来几只麻雀蹦蹦跳跳地啄食。
“第三名,陈墨!”
唱名声传来时,陈墨正忙着把和珅从一位小姐的裙摆边拽回来。这色狗见了绣花裙子就走不动道,差点被人家丫鬟用团扇敲脑袋。
学政大人递来童生文书时,陈墨清楚地听见他后槽牙摩擦的“咯吱”声。
文书上的朱砂印还没干透,学政的拇指指甲在上面掐出了个月牙形的痕迹,活像给文书盖了个“防伪标记”。
夜幕降临,破庙里飘着烤鸡的香气。
这只鸡来得颇有戏剧性——和珅下午不知从哪个酒楼后院顺来的,鸡脖子上还系着根红绳。陈墨一边烤鸡一边琢磨,这狗怕不是真把自己当和珅了,都开始搞“孝敬”这一套了。
“咔嚓!”
和珅咬鸡腿时太激动,一颗犬牙卡在了骨头缝里,急得原地转圈。
陈墨不得不蹲下来帮它拔牙,结果被甩了一脸狗口水。火光映照下,狗眼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当然也可能是鸡油的反光。
火光映在斑驳的墙壁上,将一人一狗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默啃着鸡翅膀,目光落在角落里的考篮上。那里还放着县令看过的小册子,封面上《八股破题十法》几个字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这才刚开始呢。”他轻声说,也不知道是在对狗说,还是对自己说。
庙外传来打更声,和珅突然竖起耳朵,冲着一个方向狂吠。
陈墨望过去,只见月光下一只野猫正叼着条鱼溜过,鱼尾巴还在不甘心地摆动。“行了,别惦记了。”陈墨揉了揉狗头,“明天带你去吃好的。”
他望向门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微微上扬——明天,他就要搬出这座破庙了。
突然想起前世办公室里那盆总是养不活的绿植。现在想来,或许那盆植物和他一样,都不适合被禁锢在方寸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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