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 毕业照与离开

夏天的阳光亮得刺眼。

东南理工大学的图书馆前，一群人穿着学士服，笑着比手势。

“来，看这边——”快门咔嚓一响，笑容被定格。

江晚眯起眼睛，心口忽然一颤。

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幕场景，好像在梦里出现过。

像是某个旧日的影像忽然闪了一下，又被白光抹掉。

她盯着身边的程遇，心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念头：

要记住这一刻。

——

七月的黄昏，他们从南京码头登船。

汽笛长鸣，江水翻涌。

程遇安静地站在栏杆旁，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江晚盯着他，心口空了一下。

这种场景，她好像在哪儿见过——江风、江水、背影，一切都似曾相识。

可下一秒，脑海里的影像就像泡沫一样破碎。

她抓不住，只能更用力地攥紧栏杆，暗暗告诉自己：

别让这画面再溜走。

第二天清晨，他们在黄石下船，再换乘巴士，颠簸着回到武汉。

推开院门，迎面扑来的是饭菜香。

——

他们带着两只小乌龟，大花和小花。

大花已经死了，江晚抱着小盒子，眼睛发热。

程遇轻声说：“大花回家了。”

他们一起把小乌龟放进长江。

浪花很快吞没了那小小的身影。

江晚盯着水面，心口忽然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她本能地想哭，可泪水却停住了。

像是她本来哭过一次，但那段记忆已经模糊得不成形，只剩下残留的悲伤。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轻轻说：“回家吧。”

风把她的声音吹散，她心里却轻了一些。

另一只小花还活着，被他们带回武汉。

爷爷笑呵呵地看着：“这两个孩子，还真会养东西。”

江晚摸着小花的龟壳，心里涌起一股安定感。

她隐约觉得，自己在补一块曾经缺过的空。

——

奶奶张罗出满满一桌子菜。

藕汤、炒豆角、腌咸菜……香气氤氲。

江晚一口接一口，连连称赞：“奶奶的手艺太好了。”

大家都笑了。

桌子中央，是一盘热气腾腾的粉蒸肉。

奶奶笑眯眯地夹了一块到她碗里：“来，尝尝。”

江晚怔了一下。

一种奇怪的熟悉感涌上来，让她心里发紧。

她下意识想摇头，说自己不吃肉。

可就在那一刻，脑海深处浮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影子——像有人叮嘱过她：不要错过。

画面随即消散，什么也记不清。

只剩下眼眶发酸的冲动。

于是，她咬咬牙，把那块肉夹进嘴里。

米粉混着肉香，入口温热。

她差点哭出来，却还是笑着点头：“好吃。”

——

1998年，父亲离世。

病房的灯光雪亮，她哭到虚脱。

程遇一路沉默，却始终在身边，递纸巾，扶她走过长长的走廊。

江晚心里一阵刺痛。

这种场景，好像也曾经出现过。

可细节却模糊不清，像隔着厚厚的雾，只剩下悲伤的重量。

她在心里喃喃：不要忘。

可转瞬间，那股记忆又滑走了。

——

毕业分配。

程遇留在南京，她去了天津。

车站的汽笛声轰鸣。

江晚背着行李，回头看见程遇在人群里，肩膀挺直，眼神却落在地面。

她想冲过去抱住他，喉咙里有无数句“不要让我一个人走”。

可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曾经在某个时刻，已经哭过一次这样的告别。

只是现在，记忆已经褪色到像一张被水泡开的旧照片。

最后，她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眼泪没落下来，却在心里轻轻颤了一下。

——

梧桐叶簌簌落下。

毕业照里的笑脸，武汉院子里的饭菜，长江里漂走的大花，都成了记忆。

而车站的背影，却是他们不得不面对的岔口。

江晚忽然生出一个莫名的念头：

也许，这些场景我都经历过一次。

只是，记忆正在消散，留下的只剩下本能的心酸。

她攥紧行李，告诉自己：

既然记不清，那就好好活这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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