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天衍宗入门试·断龙石前的抉择

江无涯在腐肉堆砌的甬道中跋涉了三十六个时辰。褴褛的衣衫早已被暗红黏液浸透，每走一步都会在蠕动的体内上留下带血的脚印。三日前那道流星般的身影将他投入这方诡异空间时，只留下一句"活着走到出口"便消散在腥风里。

前方豁然出现的光亮让他本能地抬手遮挡。指缝间漏进的景象却令呼吸骤停——九条青铜锁链贯穿万丈悬崖，连接着对面山崖上高耸入云的断龙石。石面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迹，中央凹陷处嵌着具三丈高的巨人骸骨，嶙峋指骨正扣在某个机括模样的凸起物上。

"第三百六十四号试炼者。"空洞的声线自头顶传来。江无涯仰头看见悬浮的青铜古镜，镜面映出的自己左臂胎记正泛着暗金纹路："选择你的道。"

镜光扫过崖边陈列的器物：青玉剑胚流淌着月华，玄铁重锤缠绕雷纹，鎏金阵盘刻满星图。最后停在一柄生锈的柴刀前，刀刃缺口与赵四叔那柄竟有八分相似。

江无涯握住柴刀的瞬间，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绷紧声。腐肉甬道突然剧烈收缩，腥臭的脓液如潮水般涌来。他纵身跃上最近那条锁链，锈迹斑斑的青铜环扣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

第五步踏出时变故陡生。左侧第三条锁链毫无征兆地断裂，带着千钧之势横扫而来。江无涯俯身贴住链环，断链擦过后背将粗麻衣撕成碎片。尚未喘匀气息，头顶镜面突然射出七道金芒，化作手持长戈的金甲虚影封死所有退路。

柴刀与长戈相撞迸出火星。江无屿虎口崩裂的鲜血渗入刀柄锈迹，竟激发出一道血色刀罡。金甲虚影被拦腰斩断的刹那，他窥见这些傀儡胸口闪烁的符文，与那夜黑袍人衣摆的九头蛇图腾如出一辙。

断龙石越来越近。当最后十丈距离出现在眼前时，江无涯瞳孔骤然收缩——九条锁链的尽头根本不是山崖，而是悬浮在虚空中的血色漩涡。那具巨人骸骨突然转头望来，黑洞洞的眼窝里燃起幽绿磷火。

"道心试炼，现在开始。"骸骨的下颌骨开合间，整块断龙石表面浮现密密麻麻的篆文。江无涯感到掌心传来灼痛，低头发现柴刀柄上浮现出细小的血线，正顺着腕脉向心脏位置蔓延。

第一个幻象来得毫无征兆。赵四叔布满血污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断裂的脖颈处探出槐树根须："小兔崽子跑得真快啊..."江无屿挥刀斩破虚影，刀锋却穿透对方身体劈在锁链上。更多熟悉的面孔从漩涡中浮现，刘婶抱着无头婴孩哼唱童谣，张铁匠拖着碳化的断腿爬来。

左臂胎记突然爆发刺痛。江无涯闷哼着单膝跪地，柴刀险些脱手。那些亡魂的哀嚎在耳畔炸响，混着锁链晃动的金属撞击声，几乎要撕裂他的神识。血色漩涡中伸出无数苍白手臂，指尖滴落的黏液在锁链上腐蚀出缕缕青烟。

"滚开！"少年嘶吼着挥刀斩断缠上脚踝的鬼手。胎记处的灼热感突然化作清流注入灵台，眼前的幻象出现刹那凝滞。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破绽，纵身扑向漩涡中心的骸骨。

巨人指骨扣住的机括近在咫尺。江无涯的指尖即将触到凸起物时，骸骨胸腔内突然射出九枚骨钉。柴刀格开三枚，左肩却被穿透，带着倒刺的骨钉将他整个人钉在断龙石表面。鲜血顺着篆文沟槽流淌，逐渐勾勒出完整的凶兽图腾。

"烛龙噬日图..."骸骨发出沙哑的惊叹，幽绿磷火剧烈晃动。江无涯趁机拔出骨钉，带出的碎肉溅在石壁上，竟让那些篆文开始扭曲重组。当他的血手按上机括的瞬间，整座断龙石发出洪荒凶兽苏醒般的轰鸣。

青铜锁链寸寸崩断。江无屿在坠入虚空前抓住骸骨的肋骨，指尖传来的触感却让他浑身发冷——这根本不是尸骸，而是用活人浇筑的青铜傀儡。傀儡胸腔内嵌着的留影石突然亮起，浮现出三百年前某个雨夜的画面：

七名修士正在围攻一名黑袍男子。当剑光斩落对方面具时，江无涯的血液几乎凝固——那张与自己有八分相似的面容正露出讥讽的冷笑，左臂同样的位置盘踞着烛龙纹身。

断龙石轰然炸裂。江无涯随着碎石坠向无底深渊，却在即将触地时被云气托住。青玉铺就的广场上，二十三名通过试炼的少年正惊恐地望着从天而降的血人。悬浮在半空的十二面青铜镜同时转向他，镜面浮现出猩红的"甲上"二字。

"看来今年有意外之喜。"高台上传来玉器相击的清脆声响。紫袍老者拂开面前的茶雾，目光扫过江无涯仍在渗血的左臂："能在问心阵里唤醒烛龙残魂，倒是配得上本座的..."

话音戛然而止。广场东侧突然传来惊呼，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测试资质的浑天仪正在剧烈震颤。当江无涯将手按上测试石柱时，镶嵌着三百六十颗灵玉的轮盘竟开始逆向旋转。最外圈的"凡骨"铭文逐个熄灭，内圈的"地灵根"标识却迟迟不亮。

"怎么回事？"负责登记的执事霍然起身。测试石柱表面突然爬满蛛网般的裂痕，在江无涯缩手的瞬间化作齑粉。高台上的紫袍老者捏碎了茶盏，滚烫的茶水顺着指缝滴落："即刻封锁山门，请太上长老出关！"

江无涯低头看着掌心残留的石粉。左臂胎记不知何时褪成浅灰色，方才在幻境中涌现的力量仿佛从未存在过。他抬头望向广场尽头巍峨的山门，天衍宗三个鎏金大字在夕阳下泛着血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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