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像无数根细密的钢针,扎透了单薄的衣物,刺入骨髓。季筱猛的睁开双眼,一股窒息的感觉袭来,让季筱忍不住长大嘴巴,贪婪的呼吸新鲜空气。
然而雨水冲刷而下灌入季筱的鼻腔和嘴里,致使季筱难受的大声咳嗽。
她趴在冰冷的泥泞里,视野模糊,耳边是嘈杂的、充满恐惧和迷茫的**与呼喊。
不止她一个人。这个念头一出现,让季筱的情绪稍微缓和下来。她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抹去糊住眼睛的泥水,环顾四周。
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荒原。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厚重的乌云翻滚,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大地,也冲刷着十几个和她一样狼狈不堪的身影。而她的身上穿着和这几个人一样的衣服。
有人还是茫然地坐在地上,有人惊恐地蜷缩着,但是在冰冷的雨水浇灌下,每个人的表情几乎一摸一样———惊骇与不解。
“这他妈是哪儿?!”一个粗嘎的男声炸响,带着浓重的恐慌和愤怒。季筱循声望去,是个剃着板寸、肌肉虬结的壮汉,他像头困兽般在原地转圈,沾满泥浆的拳头狠狠砸向地面,溅起浑浊的水花。“绑架?!拍电影?!操!有种给老子滚出来!” 他对着空旷的雨幕嘶吼,声音却被密集的雨声吞没大半。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每个人的心脏。一个穿着精致连衣裙、妆容早已被雨水和泪水糊花的年轻女孩,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传来,在绝望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微弱又揪心。“呜…我要回家…放我回家…”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
“哭!哭有什么用!” 壮汉烦躁地冲女孩吼了一声,吓得女孩浑身一哆嗦,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更剧烈的颤抖。
季筱没有加入混乱。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冰冷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驱散眩晕和恐慌。
她快速扫视着环境:一望无际的荒原,除了低矮的、被雨水冲刷得发黑的枯草,没有任何地标,更看不到任何文明的痕迹。雨水顺着她湿透的黑发流下,滑过脸颊,带来刺骨的寒意。这不是她熟悉的任何地方。绑架?不可能有这种规模和环境。某种……超自然事件?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
有人站起来,“不行,咱们不能坐以待毙,谁知道在这个鬼地方会碰到什么怪物!”
“有没有人和我走!”
看站出来的是个男生,而且还是很健硕的样子。说的话将有的人说动了,有几个零零散散的站起来。
这是一道清冷的女生说道:“最好不要走。”
季筱看着站起来的几人淡然开口:“在这里看不到城镇,下着雨,随意走动,很容易力竭和失温。死亡概率很高。最好省点力气,抱团取暖。”
季筱说完也不管他们,找到几个依旧坐在地上的人靠在一起,尽量保持温暖。
那些站起来的有人犹豫着不知道跟着哪队,但是领头的那男生还是带着愿意跟他的人走了。
在荒原中,没有时间概念。大雨冲刷着人越来越麻木。走的那个小队也早已经看不到人影。
他们都穿着一样的衣服,并没有额外的衣服遮盖自己。季筱感觉身体越来越寒冷,眼皮沉重。
就在季筱马上要陷入沉睡的时候,她隐约感觉扑打身上的雨水变得稀少。
雨停了——这是季筱的第一个念头,她抬头看去,努力抬起沉重额眼皮,想要看的更清楚些。
也有几个察觉到不对的几人抬起头,只见不知何时头顶上出现了一个透明的半圆状的盖子将他们盖起来。
雨水和雨声被隔绝在外,寂静的可怕!!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所有人头顶响起,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欢迎光临,迷途的羔羊们。”
那声音非男非女,带着一种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质感,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丝夸张的戏剧腔调,如同劣质的合成音在模仿愉悦。
季筱猛地抬头。就在人群前方几米处,前一秒还空无一物的泥泞地上,突兀地出现了一个人影。
他穿着一尘不染的纯白色西服套装,剪裁考究得近乎刻板。雨水似乎刻意避开了他,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圈诡异的干燥地带。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脸上的面具——一张咧到耳根、弧度固定不变的巨大白色笑脸,空洞的眼睛部位是深邃的漆黑,在灰暗的天色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我是你们的引路人,此间维度的秩序维护者,你们可以称呼我为——‘系统’。” 面具下的声音继续着那令人不适的腔调。
人群瞬间死寂,他们震惊的看着突然出现的诡异的人粗重的呼吸声在屏障中显得格外清晰。
“系统?我管你是什么鬼!?” 之前那个暴躁的壮汉似乎被这诡异的出场方式彻底激怒了,也可能是为了掩饰内心巨大的恐惧,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沾满泥浆的手指几乎要戳到白西装面前,唾沫横飞地吼道:“装神弄鬼!快把老子送回去!不然信不信老子拆了你这身白皮,看看你是个什么玩意儿!”
面具似乎微微转向了他。那张永恒不变的笑脸,在冰冷的雨幕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意。
“检测到不敬言语。行为模式:挑衅。威胁等级:低。处理方案:净化。”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能量的波动。管理员只是抬起了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对着壮汉的方向,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啵。”
一声轻响,在雨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紧接着——
“噗!”
如同一个装满了红色颜料的水袋被无形的巨锤瞬间砸爆!壮汉魁梧的身体,在所有人惊恐到极致的目光注视下,毫无征兆地、彻底地炸裂开来!没有骨骼碎裂的声音,没有惨叫,只有血肉、内脏、骨骼碎片在一瞬间被彻底粉碎、挤压、汽化,混合着冰冷的雨水,化作一片迅速扩散、浓稠得令人作呕的猩红色血雾!
浓烈的、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雨水的土腥气,猛地灌入每个人的鼻腔和口腔。
时间仿佛凝固了。
季筱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胃里翻江倒海,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让她四肢僵硬。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抑制住喉咙里的尖叫。她看着那片缓缓飘散、又被雨水不断冲刷稀释的血雾,那里,几秒钟前还站着一个活生生、充满戾气的人。
哭泣的女孩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抽气,随即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后晕倒在泥水里。其他人也终于反应过来,呕吐声、无法抑制的惊恐尖叫瞬间爆发出来,又被他们自己死死捂住,只剩下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有人瘫软在地,有人转身想逃,却发现双腿如同灌铅,动弹不得。
血雾在冰冷的雨中渐渐变淡,最终消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仿佛刚才的壮汉从未存在过。只有那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还在无声地宣告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管理员收回了手,仿佛只是掸掉了一点灰尘。他那张诡异的白色笑脸面具转向剩下的、如同惊弓之鸟般的人群,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现在,垃圾清理完毕。让我们进入正题。生存物资已投放,请自行拾取。” 他微微侧身,指向身后泥泞的地面,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了十几个破旧、沾满泥水的背包。
“沿着你们面前的道路出发。目标地点:‘雨镇’。祝各位……探索愉快。”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如同出现时一样,毫无征兆地消失在原地,只留下那句冰冷的“祝词”在雨中回荡。
季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她强迫自己将目光从血雾消失的地方移开,看向管理员所指的方向。
一条之前绝对不存在的、由不规则潮湿石板铺就的小路,突兀地出现在泥泞的荒原上,蜿蜒着伸向雨幕深处。
而在小路尽头,那原本一望无际的荒原地平线处,一座庞大、混乱、湿漉漉的建筑群,如同从噩梦中生长出的毒瘤,毫无道理、毫无过渡地塞满了她的整个视野。
雨镇。
季筱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刺入肺腑。她没有去看晕倒的女孩,也没有理会那些仍在崩溃边缘的同伴。她默默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破旧背包。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泥水里,也踩在刚刚被血浸透的土地上。
活下去。这是此刻她脑海中唯一清晰、冰冷、如同磐石般坚硬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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