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所谓余生

年轻的时候日子总是又长又慢，老了才知道人生真如白驹过隙。那些为了梦想付出的焦虑、抑郁，也只有在年老时才经得起仰慕、回味，才变得熠熠生辉。

文强这几天为了体检的事情有些小忙。舞蹈团又名伤兵营，看似溜光水滑的小美女们，其实每都一身伤。腰、膝伤最为常见。而那些资深舞者应该叫资深伤员，各种伤让人触目惊心。文强心中暗想：“欣欣长大之后绝不让她碰舞蹈。”

为了避免被色狼围观，文强申请了包场体检。限制了外人的参加。但楼外依旧有偶然路过的患者放弃治疗机会，隔着窗户欣赏舞蹈团一伙伙欢快，明丽、轻盈的身影在平日里简陋、沉闷的体检中心走廊里穿梭。那些斑驳、老旧的水磨石仿佛突然之间被赋予了灵性和生机，变成了能够承载人世间悲欢离合的舞台。分呈叠出着人物的转换和情节的曲折让人目不暇接。

文强是7点40左右报到的，原以为会分到第一组。可是，刚踏进旋转门，就发现自己迟到了。因为，从走廊几名小护士忙碌的表情看，体检早已开始。侯诊区里零星的坐着几个拉丁组的队员，都挽着精致的冲天盘辫，白净而修长的脖颈上看不到一丝炸丝，穿着略微宽大白色羽绒服和牛仔裤，紧致的牛仔裤恰如其分地掩盖得她们爆发力极强的腿部肌肉同时也展示了她们热辣的腰臀，可以说将平素最常见的服饰化腐朽为神奇让其散发出难得一见飒爽和性感的韵味。她们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摆弄指甲，有的在享受闲暇发着呆。此刻，舞台上那些激情四射的表情和绚烂华丽的转身似乎与她们无关，她们只是一些爱美的女孩，徜徉在属于自己的简单快乐里，只在偶然抬起她们笔直修长的腿检查裤子上面的线头时才让护士们惊艳她们身体的柔软与强壮。

文强和她们并不熟。但从现场的人员情况看这一次恐怕要分到一个组同行半天的时间了。“方馨月在那个时间段？”文强的脑海中掠过一个念头。这时，角落里射出一道美丽的光，让整个房间为之一亮，文强的心怦怦乱跳，镇定一下，转头去寻。正是方馨月。同样是白色的羽绒服，与拉丁女孩不同的是更轻薄一些，而且在身体的两侧拼接出两条较为平整、细腻的丝织物有效地冲淡了羽绒的蓬松和随意，一条宽松的黑色西裤让她的身姿增添了三分端宁七分挺拔，薄妆素颜，只涂了浅浅的无色唇膏。本就乌黑的睫毛让她清澈的眸子如晨曦中的秋水漾着神秘的波。也许是早起的缘故她的嗓音略带一丝沙哑，慵懒而熟络地和文强打了个招呼。也许是在单位以外的地方相遇的缘故吧，她的笑容亲密许多。文强心里正盘算着聊些什么，一群跳民族舞的小孩吵闹着涌进大厅。这一支体检队伍的人数瞬间够了。体检马上开始。

日头升起来了，却昏昏的，像没睡醒的样子又像是在掩盖着什么。体检初期走廊里忐忑的情绪在蔓延，只偶而被针扎时的轻叫声打断。留便时，她们从各自不同的：布的，革的，绒的，机制的，手工的，却绝没有皮的和奢侈的包包里，拿出便盒，有的一丝不苟地贴名签，有的将名签在便盒上混乱一裹赶紧扔进篮子里生怕脏了手一般，有的则把便盒凑近伙伴的鼻子，场面瞬间欢乐起来。惹得护士医生跟着笑，还喃喃地说：”她们原来这样有意思那。“

这一组领检的小护士平日里是极爱美的，听说今天将要为舞蹈团作导领更是化了精致的妆，以免拉低体检团队的整体颜值。此刻，被十几双晶亮而美丽的眼睛注视着让她即紧张又兴奋，声音带着些许甜腻的假声。语言更倾向于母性的唠叨。她认真地讲解了测量幽门杆菌如何吃药和吹气。发水时，会情不自禁地近距离欣赏每一个“患者”，她们的眉毛是如何画的，眼角是如何开的，唇线有没有纹。搞得“患者”们有些不自然，有的顽皮地假装捂嘴，有的掏出口罩、有的干脆代上墨镜。她每到一排，便在哪里漾起切切私语和瑟瑟而动的波，刚刚还认真听课的拉丁演员们瞬间暴露出她们顽皮、活泼的天性搞起怪起。房间里的颜色和声音丰富起来。

吹气室旁边是采血室，之间隔着一面格子玻璃墙。里面端坐着三位浓妆艳抹的白衣吸血鬼。每个人面前放着一个血槽，血槽上被钻出整齐的小孔，小孔里根据不同的口味摆放不同颜色的调料瓶。“吸血鬼们”平日里是凶狠而不苟言笑的。这时，却忍不住偷偷四下张望，暗自咂嘴，羡慕导领护士有更多的时间和机会倾听她们的私语、看她们明媚如花的笑脸，和她们亲切的交谈。而每个来到她们面前的、刚刚还美丽、自信的女孩，瞬间变得紧张，无语、甚至是愤懑的、仿佛都在回味不堪回首的孩童生病时光。这让喜爱她们的吸血鬼有些委屈和嫉妒，但当有人把胳膊递过来时，吸血鬼们又有些小满足，因为只有她们可以名正言顺地抚摸这些舞台上高不可攀的俊男美女的肌肤。并投去关爱的目光，可是收获的常常是狠心地转过头去或者咧着嘴的惨笑。赵娜在采血时昏倒了，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晕血。演员们紧张地围着她叽叽喳喳地不知说着什么，后排的文强却笑了。暗想：毕竟是舞蹈演员，腰胯全开了，俗不可耐的一个蹲姿也风情万种，果然360度美丽无死角。突然又想，自己包场的防色狼体检似乎没防住自己这只本地狼。

正在陶醉的文强肩膀被点了一下，回头看时，晓晨似笑非笑地提醒他不该看的不要看，广播护士喊你去心电图了。

比吸血鬼更肆无忌惮地亲密接触她们的只有彩超师了。艾萌萌是芭蕾舞班的班花，不仅容貌出众，功课、台风都是公认的第一，是当之无愧的台柱子。从彩超室出来时，她面色凝重，伙伴们迎上去询问，艾萌萌摇摇头，只说医生让加项。不知怎么，领导知道了萌萌加项的情况立刻让文强负责艾萌萌的后续体检费用的联络事宜，并吩咐无论结果怎样都要保密。

文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拉开自己在体检中心和医院的关系网，为萌萌铺路。在市中心医院，文强将萌萌送进彩超室复诊后，又联系了基因筛查和专家会诊。从筛查中心出来，萌萌略显疲惫。看到等待着的文强，抱歉地笑了笑。说：“结果会单独给我。你请回吧。”

“领导安排我送你回家。”

萌萌听了，但瞬间明白了领导的意图，皱了皱眉，说：“那好吧，不想坐车，我们沿着护城河走回去吧。”

文强平日里和萌萌并不熟悉，只看到过舞台上风光无两的她，私下里，也只在一次春节发放纪念品时，帮她拿过一次东西，再无交集。这时却并肩而行，不免有些紧张。护城河里的冰这时已经融了大半，微风吹过，河面上画出轻轻的影和细细的波，而河沿粗糙的残冰越加白亮。

文强记得萌萌4年前刚来公司的样子，也许是刚毕业吧，有些书卷气，又萌又楞，4年的磨砺，她的眼中有了英气和从容。五官也精致许多。微风吹起她的头发一根根如锦缎般浮动比身边的水波还要丝滑。

“她还不到30岁，技艺如日当天，难道就要病退休养，甚至撒手人寰吗？老天爷未免太不公平。”文强本想说些安慰的话，却不自觉的这样想。

却听萌萌说：“有些人一出生就是残疾，有些人生逢乱世生不如死，有些人一生孜孜以求却一事无成，上天已经偏爱我很多了，不仅赋予我天赋还让我的努力有所回报，哈，待我不薄。”

文强默默地听着。笑着说：‘上一秒是记忆，下一秒是未知。但无论结果如何，余生很贵必须高配，至少要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金色大厅，百老汇首席，可以吗？“

”我们是不是要查下精神科。“

”哈哈。如果让你去死，你会怎么死？“

”芭蕾舞演员玩得这么大吗，嗯，如果让我选择死法，我选为国捐躯。马革裹尸寻常事，留取丹心照汗青。“

”党员？’

“错，中**员。”

“切，咬文嚼字。”

“严谨是美德。等筛查结果出来了再感慨人生也不迟。”

萌萌看一眼文强。

“有些人甘愿庸庸碌碌，一天和一辈子没什么区别，有些人一失足成千古恨，余生再长满是悔恨，所谓余生不过是把握当下。忽然觉得长生不老也许很无聊。”

“没长生不老过不知道是否无聊。但如果让我有选择的话，我一定不选长生不老。”

“为什么？”

“影响我投胎啊。下辈子我想当女人，学舞蹈。”

“哈哈，为什么？基功能累死人的。‘

“我好奇，你们每次拉完筋后聚在一起聊什么，很开心的样子？”

“哪里开心，腿疼的直哆嗦。大家在通过聊天给自己减压，内容大多是哪家店有便宜货啦谁家的麻辣拌好吃啦。一点不神秘，甚至有些庸俗。欸，你不是党员吗？怎么也信转世。“

”额，现在才知道自己不是一个纯粹的党员，要用余生去淬炼。“

两人说说笑笑来到萌萌的家。

”很欢乐。“离别时萌萌赞许地对文强说。

”加油！“文强举起拳头。

”呵呵。“萌萌憨憨地笑了笑。转身进楼。

文强环顾四周，砾路崎岖偶见垃圾。胡乱草丛之外是纷纷扰扰的人间百态，举头望去，天上的光景灰蒙蒙的，日头白亮亮并不耀眼。

傍晚时。天上忽然飘起了雨丝，比牛毛还要细，还要短，粘在手上仿佛瞬间蒸发似的，只留下尖尖的一点湿，一点凉。远处偶尔传来的鞭炮声在催着下班的人们回家，所以路上的每一辆车都夹着势不可挡的风。渐渐地，雨丝密起来、重起来，不用从肥大的羽绒服中伸出手去试探便直接脏了脸。尤其在车灯的光里，雨丝像显了原形一般如飞萤，如流星肆无忌惮的飞舞着。有洁癖的油腻大叔望着中午刚擦过而今被打花的座驾，宽慰自己至少这个下午它是一尘不染的。路面酥润起来，而那酥润似乎真的是暖的，与融化了的雪完全不同，仔细看时会发现沥青马路酥润的缝隙里在一缕缕的冒着白气，仿佛被寒冷禁锢了一个冬天的春天被沁入的雨丝唤醒，正迫不及待地吐出胸中沸腾的气。路上的车辆小心起来，拉长了彼此的距离，于是地上有了一汪一汪的水，车灯被地上的积水点亮成了游走的光，而红绿灯璀璨成晶莹剔透的宝石，在地上、在夜空中闪烁着诱人的光芒。路边楼宇中越来越多的万家灯火映在雨水的清浅里变成一道道光的栅栏。它们隐隐约约，忽明忽暗仿佛是时光宁静而安然的脚步。

“我们其实是见过的。”面对李爽关于剑光的询问，微微嘴角抿着一个耐人回味的微笑回答。“三年前，在7中的一间教室。”却没有再说下去。她回忆着与剑光的甜蜜。

那天的月牙很小，很低，刚刚透过树影的样子，深蓝色的天空里高高地飘着几丝清亮的云、那清亮如浅浅的涟漪一般荡漾着月亮的昏黄的光，而此刻，那月牙的黄不知怎么被染成珲红色了如少女未退尽的羞怯。

初冬的寒流正在这座小城恣意着。在微微家楼下一辆大型运输车的阴影里，剑光尽管心中不舍，但依旧低声地催促微微进屋，微微却似没有听见一般，愣愣地看一眼楼顶，再看一眼剑光，一双眸子如黑夜昼星般闪耀着，眼神倔强而深情。嗔怒地转过身似乎要离开，却脚下一拌，身子摔向剑光，剑光慌忙伸手扶住。微微依偎在剑光怀里，剑光抱着心心念念的女孩，如在梦中。微微清凉而芬芳的呼吸起伏着，柔顺的长发如锦缎般丝滑。他的心此刻和温软的身体一起融化。

剑光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吻上微微的唇的，清醒过来时，看到微微依旧闭着双眼沉醉其中。

小青紧张的揪着衣角，透过眼前红色的盖头隐约地看到扁益鸟站在铜鹤灯前在小心地剪暗烛光，房间里耀眼的金色和红色在着一瞬间柔和下来变得温暖而暧昧。将要发生什么？小青兴奋地想着。肉嘟嘟的小脸红涨起来。整个身体也开始发烫。脑海里却闪现出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真正的公主会答应和他结婚吗？古时的女人地位低下身不由己，何况这是政治婚姻。”小青在心里为自己开脱着，自圆其说地安慰自己。

扁益鸟坐在公主的身边，看着公主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发抖的身体，爱怜地笑了。伸出手握住公主白玉般圆润晶莹的小手。小青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挣脱，却像害怕似的紧紧握住扁益鸟温暖而宽大的手掌。

耳边听见扁益鸟柔和的声音：“你是无所不能的小飞侠也会害怕吗。”

小青讷讷地发不出声音。心想：如果扁益鸟知道小飞侠是几千年后的故事主角会怎么想！还会娶她吗？

“你是谁并不重要。”

小青的手心有些发凉。莫非他知道自己不是公主？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由衷地喜乐祥宁，才是最重要的。我本不愿耽误你如花蕾般的日子。可是，看到你眼中的光，便知道你是真的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们是曾经见过的。是吗？”

“嗯。”小青坚定地点点头。

小青闭上眼睛紧张地等待着。扁益鸟无比疼爱地在额头哪里吻了一下，便盖上锦被。却不料这一吻将小青唆地一声吻出公主的身体。

权志强用拇指无比轻柔地勾勒聪聪的唇，似乎在证明此刻在他身边沉沉睡去的聪聪是真实的。他的动作如此温柔，仿佛害怕惊醒的不只是她还有自己的梦。聪聪的唇软软的，腻腻的，凉凉的。绵长而安静的呼吸让权志强的脑海中蹦出一个词：武林高手。心中不觉一笑，如此春意盎然的场景怎么会有古怪的想法。小伊醒了，下意识的护住自己的胸。她还不喜欢余生和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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