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我们缺什么

微雨，寂寞。

山岚如一个婀娜的舞者在山谷浓烈的苍翠中漫不经心地舞动着腰肢，却在不经意间刻画出女人慵懒的风韵而从容自在的美。那些翠绿的叶子和褐色的树干时而婆娑、时而好无征兆地隐藏在丝滑的、乳白色的纱里像极了痴迷的观众。

权志强、阿斌、秦风、还有权志强的新女友聪聪一起踏上为葛洪开棺验尸的行程。聪聪执意要来，自从莫名其妙地被暴打了一顿之后，这口气始终出不来，而且每天下午5点到7点还用被莫名其妙的浑身酸痛折磨得痛不欲生，迫切需要查个明白。聪聪的父亲是一名普通警察，身为警察的女儿，按理说，应该比其他孩子更遵纪守法一些，可是她从小就叛逆，逃课、打架、纹身让父母操碎了心，混到二十多岁了才答应父亲在办理户籍的机构给她找了个差事，消停一些。她打小就喜欢爸爸的同事权志强，原因很简单：帅。的确，权志强穿上警服后真的帅的一塌糊涂。那天上初中的聪聪独自在家，权志强来找她爸爸。一打开门，在夕阳的逆光里，那个高大、帅气、文痞、金灿灿的权叔叔一下子打动了聪聪少女的芳心。在之后的多次交集中，她发现，与退伍坦克兵出身的父亲相比，警官学院毕业的权叔叔聪明、内敛、稳重、细致，彻底颠覆了她从小对警察的理解。权叔叔的一颦一笑一次一次撩拨着她的心弦、并在她纯真的心里埋下了嫁给他的愿望，所以，当听说权叔叔单身了，她第一时间补位，不成想，还没有生米做成熟饭就前任的“僵尸”被打得半死。这口恶气焉能咽下。权志强看着聪聪恶狠狠的眼神感觉她不是来协助办案的、而是来鞭尸的。知道拦不住，所以索性同意她来了。跑手续和雇人耽搁了一段时间，当他们来到墓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中午阳气足，是他们默契好的时间。

天放晴了，山谷里尤其凉爽。权志强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墓碑，明明是这里，地址没错，怎么碑上的名字是另外一个人。他在周围转了一圈，没错，邻居也没错。

“聊斋了。”阿斌问。

“碑是后迁过来的，你们看看底座上的这些新槽。挖吧！”聪聪白了同事一眼，似乎在说还刑侦那，勘察现场的功夫还不如我这个户籍警。

“如果是换碑了，那么就可以证明里面是空的，不用挖了。”权志强说。

“不行，眼见为实，你们两个愣着干什么，挖！”聪聪大声指挥工人开挖。

晓雯和欣欣一起来看望文强。乞丐裤、露脐衫让晓雯紧致的倒梨型屯尤其突出和迷人。

“爸爸，阿姨教我舞蹈了。”欣欣忙不迭地对文强说。

“好啊，你跳给我看。”

“我先看看你有没有病。”

“好吧。”

欣欣郑重地站在文强身前，安静的闭上眼睛，似乎进入一种冥想的入定状态。稚嫩的小脸上似乎笼罩着一层流动的、诡异的光。欣欣伸出肉嘟嘟的小手从上至下划过文强的身前的空气。那原本静止、虚无的空气竟然发出电流般嘶嘶的声音感应着欣欣的手掌。文强和家惠惊奇而略带恐惧地看着。突然欣欣的手掌停下来，似乎在触摸到了空气中的某种东西，然后轻轻碾碎。文强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扭动一下，似乎又痒又麻，却不知痒在何处。

画面有些诡异，文强却都不敢打断她。

过了好一会儿。欣欣睁开眼。缓缓地说出一句令文强大吃一惊的话：“你普通得如一粒微尘。”

这哪里是看病，分明是对文强的一生盖棺定论。

“我为什么不是一颗钻石那？”文强笑道。

“微尘简单、快乐、健康。钻石有什么好，不过是有许多虚假的面。是心神不宁，肾水不足，肝脾失衡之兆。”

文强额了一声，发现自己和女儿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是阎爷爷教你的？”文强问。

“嗯，引气入冥。沉为静，浮为达，清为远，隐为断。”

文强听得莫名其妙，便问：“还有别的吗？”

“没了，阎爷爷说五年后再教我别的。”

文强听了暗自赞叹，好家伙，一句话要修行5年。一辈子也学不了几句话啊。

很快葛洪的墓挖开了。里面果然是空的。四个人面面相觑，又在意料之中。棺椁很干净，完全看得出是被精心收拾过得。

如果不同的人收拾出的房间气质不一样的话，权志强可以肯定，这间“房子”被老婆亲手收拾过。没有理由，也无法证明。但以十几年朝夕相伴的耳濡目染的判定，就是她，“屋子”收拾后的气质非妻子莫属。

“不是盗尸是诈尸对吗？”阿斌一直在观察权志强。

权志强看了阿斌一眼，“如果我的老婆突然年轻20岁，又身怀绝世武功的话。诈尸就诈尸吧。你说那？”

阿斌看一眼聪聪。聪聪一脸纠结和不甘。阿斌不相信诈尸。但聪聪却担心诈尸是真的，葛姐没死，自己又空欢喜一场。

回来的路上，车厢里很沉闷。阿斌突然问志强一个问题：“你是否希望过老婆会死？”这个问题具有很强的诱导性，对于被审问者的回答要求很高，后果也很严重。秦风和聪聪不约而同望向志强。谁知，志强不加思索地回答：“当然，很多次。不吵架的时候想为她死，吵架的时候，希望死的是她，那个夫妻不是这样。”

葛姨确实复活了。此刻的她面容姣好，从皮肤的粉嫩度来看，二十出头；身材婀娜，却不是那种肉嘟嘟的婀娜，而是轻盈和虬劲的。与靠节食减肥而形成的消瘦迥然不同，而是专属于青春的丰盈与健康。她坐在豪华别墅的高档沙发上品着82年的拉菲，享受着拥有青春身体和青春感觉的双重幸福感，那感觉简直爽爆。记得在她25岁生日那天，闺蜜煞有介事地送给她一盏阿拉丁神灯，让她许下三个愿望。在为博众人一笑的期盼中，她煞有介事地精挑细选了：长生不老，绝世武功和一夜暴富。没想到竟然一语成谶。想到这里她的心快乐的仿佛在放鞭炮。仰望着挑高的精美顶棚，笑出了鹅叫声。

忽然，一只蚊子发着嗡嗡的轰鸣声飞过来，“诶，绝世武功的唯一缺点就是蚊子声太清晰。”她骄奢的埋怨着，轻轻摇动手中的酒杯，看着杯中醇厚的酒液如锦缎般丝滑的流动，，在酒杯的反光中，她也看到了蚊子的位置，右手一抬，一点寒星笔直地飞向蚊子，轰鸣声戛然而止。此时她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的吊带短裙，胴体洁白、光洁、俊美，一览无余，没有人知道飞针从何处发出。

“立案吧。盗尸。”阿斌对权志强说。需要解释一下，阿斌姓阿。所以，阿斌是正经名字，不是昵称。

作为当事人，权志强犹豫不决。首先，老婆没死是他意料之中的事，当初就不相信，如今印证了这一点。第二，老婆说过后悔没有好好读书，最后子承父业进了公安口，其实她一直向往过另一种生活：富婆。尽管干警察不妨碍成为富婆，但风险极大，早晚会上演同事抓同事的剧情。这次她生前借了一大笔高利贷，如今一死百了，如果隐姓埋名，真的可以舒舒服服当富婆了。可是如果破案，那么自己倾家荡产也还不起。第三，聪聪虽然脾气暴躁一些，但青春活力，皮肤白嫩，有着无限的新鲜感，而且她对自己是真心的、甚至可以说是死心塌地的好。如果破案对聪聪的伤害太大了。所以，不立案，利大于弊。

“你好好想想吧，我的意见是立案。作为一名警察于情于理都应立案。”阿斌转身要走。这时，国双走了过来，递给他一件卷宗。“尸体丢失案。”

阿斌一愣，又是复活吗？“怎么死的？”

“死因不详，身份不详。现场只有一具完好的尸体被老乡发现的。”

“原计划上午解剖，突然消失了。”

“调监控了吗？”

“太平间附近的监控很少，没有发现线索。”

这时，权志强突然指着阿斌手中的尸体的相片说，“这个人我见过。”

“在哪里？”

“在我老婆下葬的地方。我看见他和另外一个男人，还有一个小孩在一起，小孩是他们的头。”

“啥？！“

”我怀疑尸体失踪案和袭警案有关联，先排查两个案件的相关人员。”

剑光正在乙二醇装置R305罐顶悠闲地远眺山景，殊不知自己和沈可已经被列入警察的排查名单。而沈可在读尼采的《我们缺什么》。我们缺什么？缺少活下去的意义和存在的证据。

“证据，证据。”阿斌在纷乱的思绪在寻找一个最快捷、最准确的切入点。

伴随着一声脆响和飞溅的浆液，一把锋利的刀切开红彤彤、饱满的苹果。文强将苹果递给黏在身边翘首以盼的欣欣。欣欣满眼喜悦地接过。

“除了喜欢苹果还喜欢什么水果？”

“嗯，只有苹果。爸爸切的水果真好吃。”

文强笑了。抱起欣欣走到窗前，只见暗蓝色的苍穹之中皓月如镜。山间缥缈的白烟被皎洁的月光渲染成暗红色，曼妙地流转着、聚散着。

“你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想要爸爸陪着我。”欣欣说着搂紧文强的脖子。

文强在欣欣的小脸上亲一下。

这份温暖让他相信即使跟全世界对立也会有个人和他站在一起，自己不再是飘浮的孤岛，有人牵挂着，也牵挂着别人。“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离别是温暖的。“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信任、理解和鼓励更是温暖的。陪伴是的温暖，勇气是温暖的，成长是温暖的。温暖通常是由爱拨动心弦，用泪水渲染画面，同时散发着幸福的香味。“昭昭桃李浩朱颜，须知天地为谁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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