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梦中的舞蹈

文强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枯萎焦黄的旷野边缘是一片茂密、苍翠、突兀的槐树林。一方方柔和的阳光夹杂青草与树叶湿润的清香投射在静谧里。鸟语隐约中一个一袭白衣的、面容姣好的少女豁然伫立。少女身边匍匐着一只强壮的斑斓猛虎。那女子的面容依稀竟是欣欣。文强诧异，正欲询问却见森林深处走出一个须发花白、步履卓铄的老者，老者的怀中抱着一个黑红色交织吊带衫，黑色裹臀裙的面容姣好的沉睡女子。老者把女子小心放在老虎的背上。欣欣、老者、驮着美女的老虎一起走出森林，走进茫茫的荒草中，越走越远渐渐消失了。正在文强纳闷时，老者和一个白衣女子从森林的另一端走了进来。文强以为是欣欣。待走近一看却是之前老者抱着的女子，那么，欣欣去哪里了？文强又惊又急醒了。

早餐时，文强狐疑地问欣欣，“最近和阎王爷老师有联系没有？”

“有啊。”

“什么时候？”文强一惊。

“昨天晚上。”

“啥，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了，我是在梦里见到他的。”欣欣地说。

“他一个人，还是和一个女的在一起？”

“一个人。在安静的树林里。”

文强的心猛地一跳，故作轻松地问：“梦里阎王爷在干嘛？”

“他教我跳舞。”

“跳舞？”文强放下碗筷，这个答案太意外了。“你最近在学跳舞，所以就梦到他也跳舞对吗？”

“他教的和老师教的不一样？”

“不一样是什么意思？”文强越加惊奇。

“爷爷教的舞蹈是救人的。老师教的是演出用的。”

“舞蹈能救人？！怎么救？”

“师父教的舞蹈中手代表着药方，脚是药材。他怕我记不住所以编成舞蹈。口中还要念咒语，其实就是用法。”

“额。额。太专业了。你千万不要和别人讲。不然小朋友会不和你玩的。”

“当然，我又不傻。”欣欣笑嘻嘻地说。

文强沉默了一会儿。心里想：这个阎王爷医术通天，现在为了教女儿真是煞费苦心。

“你要好好跟师父学，将来老爸生病的时候全靠你了。”

“靠我什么？”

“靠你从阎爷爷那里学到的方法治病啊。”

欣欣突然指着文强大笑起来，笑得文强有些发毛。

“怎么，你见死不救啊，我是你老爸耶。”

“阎爷爷教的舞蹈只能救阎爷爷的命。”

欣欣的回答再一次惊到文强。

不过，更让文强惊讶的还在后面。只听欣欣继续说：“阎爷爷说自己要死了，他让自己复活不是为了自己，而是要阻止扁小三。扁小三就是扁鹊。他有一个好朋友大山。一直帮他找药材。阎爷爷也有好朋友帮他，叫韩志钧，阎爷爷说他贪慕虚名，耽误了修行---”

文强起初对欣欣说扁小三是扁鹊还以为是以讹传讹。当听到韩志钧名字的时候，他知道事情的严重。韩志钧在心脑血管界是顶级专家。文强在秦风哪里听到无数关于他的妙手回春传说。如果此韩志钧是彼韩志钧的话，阎王爷一定和她多次说起过。也难怪都是医学大家。

“扁鹊不是古人吗？阎爷爷给你讲故事了？”文强极力掩盖自己的紧张，小心地问。

“爸爸，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欣欣拢着小手趴在文强耳边说，“阎爷爷养了一只老虎。”

“老虎！”

“嗯，嘘，不能告诉别人。老虎可乖了。”

“你见过。”

“我还和它一起玩过那。”欣欣笑嘻嘻的、得意地说。

“阎爷爷好好的，怎么会死？”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生死小事何足道哉。”

文强竟无言以对。想教育女儿几句，总觉得自己的格局太小，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难得的一个晴天。阳光拨开连日的阴霾，用清爽、恬静的目光注视着喜悦的人间。

秦风整理办公桌时，熊祥鼻涕喇喇地走进来。囔囔着说：“感冒太难受了。有药没？”

“发烧不？”

“不发，就是头痛，像要裂开似的。”熊祥艰难地转动着眼球做痴呆装。

“嗓子疼吗？”

“不疼。”

秦风看了看他的症状，应该是病毒性感冒的初期，他身体素质好，不用吃药，扛一扛就能过去。不过，这货一年也不感冒一回，这次落到我的手里，不能轻易放过,非吓他个半死才肯罢休。

“不像普通的感冒。”秦风的表情极其费解，“感冒是上呼吸道感染，必然伴随着嗓子发炎，咳嗽。像你这种简单的头痛应该考虑是其他因素引起的。”

“什么因素？”熊祥慌了。秦风心中暗乐。

“头痛一般分为痞痛、刀割痛、撕裂痛，隐痛。四、四种，你是、是哪一种？”

“不知道啊，大概是痞痛吧。啥叫痞痛？”

“就是纠缠不清，揉急可奈的那种，地痞流氓的痞。”

“大概是是吧。”

“畏光、畏声、恶心不？”

“有点吧，看见你想吐。”

“正经点。头痛从本质上讲叫做前肝后肾当间儿心，前额痛是肝，后脑勺是肾，脑仁痛是心，你选一个。”秦风谎话说顺了，也不磕巴了。专家的气势也拉满。

“肾吧，后脑勺痛。”

“肾解阳水，清者入脑浊者入膀胱。你昨天晚6点左右喝凉啤酒了是不？”

“你咋知道？看见了。”熊祥一惊。

“不用看见，只是简单的逻辑。”秦风暗笑，喝酒当然是下班之后。

“你天上一脚，地上一脚的叫逻辑啊。”

“身体只是表象。其实像你这种身体素质好的人是最危险，因为很多疾病的苗头都被掩盖住了，等到身体真的扛不住了才爆发出来，可是已经为时已晚。药石乏力~哎。”

熊祥冒汗了，这些话如果是普通人说给他，他可能不以为然，但出自医生之口无异于宣判。

“那我到底是啥病？”

秦风心中大乐，表面上却做学者的严谨装。犹豫了一下，这个犹豫也是装的，因为此时的犹豫有三大好处：1、说明自己下面做的事是深思熟虑的、对待朋友很负责。2、暗示他的病确实很蹊跷。3、虽然犹豫的时间只有短短的几秒钟，但对于熊祥忐忑的内心来讲不亚于宣判前的煎熬。

“你把右腿抬起来。”秦风故作高深。

熊祥抬起右腿，感冒本来就四肢无力，再加上被秦风一吓。熊祥晃晃悠悠明显站不稳。

“你的平衡感降低了，怀疑是中枢神经受到压迫，但愿不是脑袋里长了什么东西~~”话没说完，熊祥一个趔趄险些摔倒、面色惨白。

秦风忙扶住他。看来玩笑开大了。

“你就是普通的病毒性感冒，多喝水，睡一觉就好了。”

“啊？！”熊祥明白过来像大狗熊一样扑过来。“你~我揍你~~”

“等病好了再揍，你现在谁都打不过。听话~~乖乖回家躺着去。”

“难怪人家都说：白大褂黑心肠，不是豺狼胜豺狼。庸医才是社会最大的毒瘤。”

“别一棍子打翻一船人，就现在你这鼻涕剌剌的德行去趟医院，验血、验尿，CT、B超，折腾不死你。咋还以怨报德！”

“德？缺德！你早晚受报应！哼~”熊祥气的直哼哼。

“我什么教都信，什么佛都保佑我~~哈哈，记住多喝水~”秦风大笑着送客。

事实上，什么佛也没保佑秦风，他只顾着整蛊熊祥，却忽略了一件事，这丫壮得跟熊似的，竟然没抗住的病毒，相对单薄的他怎么能抵挡着住。下午，他就病倒了，头疼欲裂。溜溜睡了一个下午，下班的时候才清醒了许多。只是浑身乏力。这时接了李爽的电话。她听秦风有气无力的动静，便问：“生病了？”

秦风哼了一声。

电话的另一头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像下定决心似的说：“你几点到家？我去看望你！”

没有风，夕阳将棕色的楼体分割成明和暗两部分。围墙上巨大的南瓜叶子和黄色的南瓜花在阴凉的暮色中郁郁葱葱，清丽的蝴蝶梅、婀娜的芍药花、俏丽的月季花~~恬静而淡定~

不知何处飘来风铃清脆的叮当声，却是只有几声便消寂了~

秦风边清理自己的蜗居边猜想李爽会给自己戴什么礼物。水果？太俗。鲜花？太假。补品？太过。书？小食品？---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门铃响了。

她上身穿细格短袖紧边小衫，黑色背带短裤，旅游鞋。头发高高盘起露出她优雅的脖颈。清爽爽地站在面前。手里提着一个“陈婷”的红白相间的舞蹈包。

“看你神采奕奕的，不想生病的样子！”她笑道。

“我这属于回光返照。”

李爽大方的在沙发上坐下来，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有拳头大小的陶制品说：“这个叫埙，古代的一种乐器。我前年在西安买的。可以吹7首曲子。送给你。养病时候吹着玩。”

秦风大喜过望，爱不释手。那个埙的下面始皇印的旁边有一个红色的椭圆形的印戳是小篆，依稀是她的名字。秦风迫不及待的吹起来，但呜呜呜的不成曲调。“这个真的可以吹出曲子？”

“当然。”

“真的？”秦风故意问。将递给她，示意她示范一下。

“切！我的包放哪里？”她转移了话题。

“给我。”秦风把包放在衣柜里，然后给她洗葡萄。回头看到她正拿起茶几上新买的书看，那是一本关于二战期间纳粹集中营的书，里面有许多记录犹太人悲惨命运的图片。很震撼！很血腥！

“别看！”秦风连忙警告她。“吓人！”

李爽看了秦风一眼，眼神很倔强，把书捧起来认真地看起来。

“吃葡萄。”

“放那吧。”她聚精会神地把那一页看完。看到生命的尊严被如此践踏，她一副沉重的表情。把递上的葡萄推到一边，“吃不下！”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双手抱在胸前，静静地看着窗外，目光深邃而凝重；夕阳笼罩的身上，有着玉质般纯净细腻的光泽，无意间流露出优雅、宁静的气质和超越世俗浮华的风范。

秦风的心中充满怜惜的同时有了一个主意。进卧室拿出他的骷髅木偶。

骷髅木偶很有礼貌地向她打招呼。

她先是一愣，乐了。抢过木偶玩起来。

看到她兴高采烈地样子，秦风突然想起心中的一个疑问：因为长期练功，脚的前端被足尖鞋夹裹的扭曲了，所以舞蹈演员的脚是畸形的。但一直没有亲眼目睹。现在终于有机会了。就委婉地提出来。“让医生检查一下你的脚伤，如何？”

李爽头也不抬地说：“其实，结果我自己都知道，不是能不能医治的问题，而是我肯不肯治的问题。”

秦风专业地垫了一块手巾在腿上，“机会难得，不要违医忌药。”

她的脚掌骨骼的确变形了，骨节很大，增生和瘀血结痂很严重，这样的脚跳舞应该是很痛的。秦风无法想象她是怎样坚持的？

“你应该休息。”秦风郑重地说。

她轻描淡写地说“习以为常了！”

她想把脚撤回来，因为不喜欢这种暧昧的举动和被检查的目光。

秦风用毛巾裹着她的脚，她的脚很柔软，很有力，很灵动。仿佛是一个能够独立思考的物体。秦风甚至有一种想法，自己喜欢她的脚要超过喜欢她的本身。

”你说你师从韩志钧，怎么不研究心脑血管，而当法医？“

“大概是我喜欢安静吧。”

“额，哪一科最有趣？“

”大概是精神和胃肠科吧。“秦风一边按摩一边说。

”精神科，你确定？胃肠科不恶心吗？“

“韩老师曾说古代的祝由科很厉害。他独辟蹊径，可以进行疾病的转移。”

”嫁祸于人，哈哈。也算本事。“李爽笑道。

”只不过嫁祸之人必须是自己的所爱之人。“

”没听懂。“

”祝由师只能转移自己心爱人的病。“

李爽脸一红。脚心微微一勾。似乎怕痒。

”感觉脚伤好了许多，从没有这样舒服过。“李爽低声说，声音软软的，一改平日里的干脆。

”我在用真气捋顺你脚上的经脉。“

”真气很难练吧。“

”说难也不难，先练觉，再练意，以意导气，三五年才算小有所成。能一年练到我这境界已经很难得了。“

”老王卖瓜自卖自夸。“李爽笑妍如早春的月季花般娇嫩明艳。

”我刚刚摸到一下门道，现在导气之时常常肌肉痉挛，哈哈。“

”什么科最厉害？“

”最厉害的，每一科都很厉害。只不过我认为最厉害的是胎光科。纯纯的练气，据说能以气驭形，长生不老。所以，人家的死不叫死就湮形。“

李爽呵呵一声。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又似乎有所期待。

”你知道芭蕾起源于哪里吗？”秦风笑着问。

“什么意思？”她不解的瞟了秦风一眼。马上意识到他的话语中有聊侃的成分，猛的收回了脚，秦风猝不及防，脚尖踢在下巴上一个趔趄，面色甚是尴尬。

“我知道中国古代有一位著名的舞蹈家，是她发明了芭蕾。”秦风气馁地说。

“你想说赵飞燕吧？！”她自信地说。面色中丝毫无“伤人”的愧色。

“当然不是，”秦风本来要演绎赵飞燕的故事，卖弄一下“渊博”的历史知识。不料被她捕个正着，连忙思路“漂移”，“我说的这位，不仅容貌倾国倾城还胸怀大志。拯救自己的国家于水火之中，捎带脚发明了芭蕾舞。”

“别买关子！谁？”她猜不出，笑着喝道。

“这是一个关于脚的故事，我想讲给你的脚听。”秦风一本正经地说。重新把手巾铺在腿上示意她把收回的脚还来。

她嗔怒地望着秦风。

“别把医生的关心庸俗化。我只是想为你坚强的芭蕾脚尽微薄之力。绝不会动手动脚。不过，刚才你真的吓到我了。”

她笑了，样子有些受宠的甜蜜。把jiaojiao给秦风。“不怕熏到你吗？”

“话说春秋年间，在一个偏僻的小村庄里，一个女孩对自己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父亲说，我要用自己的双脚改变自己的命运！父亲说：支持你！只要你自己能承受辛苦。“人不仅要能吃苦，还要给自己创造机会。”她说。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就来到了村庄的唯一一座木桥上，当中一立，手持一条白练舞得飘飘欲仙。这里需要说明的是这座桥不是普通的桥，而是通往京城的必经之路，是国道上的一座桥。那她为何要在这里劫道那？~~”秦风看了看她娇嫩如芙蓉花的脸问。

“为什么？”秦风问，其实自己也在暗中盘算，她到底为什么那？

“快说！”李爽催促道，似乎看出秦风也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她想见一个人，一个将要对她的一生产生重要影响的人，一个能够改变她命运的人。确切的讲是一个男人~~”

“切！~”李爽对故事俗套和隐含的男权思想不屑一顾。

“她见到这个男人了吗？当然见到了，因为他无路可走。他见到她的第一面就决定将她献给另一个男人。”

“哼~”她的面色有些难看。

“献给了他们的国君。因为他认为她虽然出身贫寒但气度不凡。能够做皇后。”

李爽的面色多云转晴。

“当她第一眼见到国君的时候吃了一惊。因为国君貌似在减肥。正在大口吃着白菜帮子、烂菜叶子。哪里有一点君主的奢华。国君见到她，哇，倾国倾城，不禁哈哈大笑，那位大臣一看，君主如此开心心中暗喜：这次君主必有重赏，果然，听君主高声吩咐左右将大臣推出去斩了。大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国君是否秀逗，还是减肥减得智力下降。于是，大臣也哈哈大笑，倒把国君笑愣了，吩咐推回来，问大臣“你笑什么？”大臣心想：我那里在真笑，只不过是想引起你这个神经病的注意而已。但表面上还是哈哈大笑。国君又问一遍为什么笑？大臣回答：“不知道为什么笑，才笑。”这个倒是实情。不想，国君点点头，“你的反应还是蛮快的，我正有一件事与你商量。“”什么事？”大臣硬着头皮问，因为此时他还不能确定国君是否正常。国君说：“我见这女孩国色天香，想把她送给我的对头哪里做潜伏，你觉得怎样？”“美人计！要得，硬是要得。”大臣连声称是，“不过，单独送去唯恐令人生疑，不如送俩个，亦真亦假，另一个作掩护。那个做掩护的美女性格一定要实诚而孤傲来衬托她的灵动可人。”事情就这样定下了。不过出了一点点意外，那个冷傲的美女，身材高挑，舞技高超，深受宠爱，所以这个卧底女孩竟然没有机会接近国君。于是这女孩心生一计，设计出特别的木顶足尖鞋，排练出用脚尖跳舞的舞蹈。果然一下子征服了国君。出色完成了颠覆敌国的任务。猜出她是谁了吗?”

李爽咬着食指，想了想：“西施。”

秦风竖起大拇哥。

文强收拾仓库时一不小心把腰扭了。四角拉跨地回到家。欣欣看了笑道：“真像只大螃蟹。”

“还笑，小棉袄漏风了。”

欣欣听了，有模有样地让文强像青蛙一样趴好。微调了一下文强的身形后，伸出右手在文强的血海、足三里、委中穴上轻轻按压，随后在文强的腰间啪啪啪连打三下。说：“好了，玩去吧。”

文强活动一下腰，果然痛感大减，已经能正常走路了。

“阎王爷还教你推拿了？”文强讪讪地问，正经人家的女孩子哪有学推拿的。

“那叫以气驭形，我使不出气才打你。”

“还教你什么了？”

“运气如丝、蓄气如谷，化气如匣，发气如虹，都是最简单的。”

文强暗暗称奇，如果这手本事都是最简单的，那么成者岂不是有通天彻地之能。说能起死回生也非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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