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爱伤

《生命之舞》伊左倾城/著, 本章共4229字, 更新于: 2025-11-29 10:52

文强想给家齐买个礼物便走进了家边新开的一家玉器店，店得名字叫“红玉坊”。主人是一位二十七八岁的宝妈，皮肤白皙，浓眉大眼，虽素面朝天却颇现几分姿色，说话嗓门很大。也许是刚刚生了宝宝的缘故吧，微胖。文强只去过一次，她便记住了，菜市场里遇到了就很热情地打招呼，弄得文强有些小茫然加小尴尬。慢慢熟络起来，文强常常会向她请教一些关于问题，她大笑：“我哪里懂得许多道理，说的也是现学现卖。我这里的东西都差不多，你喜欢那个，拿就是了。”文强也笑了。的确，她家的走的是亲民路线，来买货的也大多是和文强一样的入门级玩家。店里没人的时候她就抱着孩子坐在门前卖呆儿，遇到卖菜的文强路过，便快人快语地说：“啧啧，大哥，回家做菜是不是也你管，现在的男人除了生孩子啥都会。”弄得倒像她比文强大几十岁的样子。有时候文强在她的店里闲逛，她也不照面，只顾在里屋忙活着孩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文强闲聊。来其他客人时才出来，并神秘而亲密地向文强眨眨眼，示意等人走了再问价以便给优惠。事实上，尽管去过她家次数虽多，但只卖过一件。倒是去穿过几回绳子。看着她圆滚滚的肥手灵巧而快捷地编出一朵中国结，心中不禁暗想：外表粗犷的她也有细腻聪慧的一面。也是在她家里文强知道了玉器是可以用麻袋运输的，她老公就背过一麻袋，咣当一声，卸到文强的面前。让没见过世面的文强有些懵。在品玩的过程中，他老公甚至给文强倒了一杯红高粱酒：“这酒纯，你尝尝。”文强笑了，突然觉得“红玉坊”这个坊字用的很贴切。只有坊才能把卖玉器搞出卖白菜的感觉。不过，看着她们一家子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着实欢喜。

“碧玉轩”是“红玉坊”街对面的一家玉器店。门脸不大，如果不是喜欢文玩文强绝不会注意到它。时间长了，它在文强的心中变成了神一样的存在。主要原因是它经常关门，能否进店全凭运气，而且每次的顾客都只有文强一个。商品从几元到几十万元的都有，莫非这就是玉器行里传说的“一年不开张，开张顶三年”。文强曾一度认为这家店是洗钱的黑店。店主却不黑，三十上下的年纪，身材苗条，五官精致，只是脸上有些许的雀斑，声音婉约慵懒，妥妥的一个文静女子。看到文强进门，她只是端正一下坐姿示意知道贵客临门并不起身招呼，继续在柜台里摆弄物件，表情轻松而专注甚至有些忘我。当文强问话时，她才从办公台里（狭小的店面里她居然给自己收拾出一间办公台很神奇）走出来，在距离一米远的地方站定，双手搭在身前，用最简单的语言回答问题。也许是被红玉坊老板的热情惯坏了，文强恼怒她的矜持和冷落，拿起一件十几块钱的翡翠，挑衅地问：“这件是真的吗”她只稳稳地“嗯”了一声，既不辩解屈辱，也不卖弄学识。搞得文强有些小尴尬，讪讪地：“哦，看到了，这里有一块瑕疵，也难怪，无石不缝，无玉不暇。有瑕疵的才是真的。”她似乎体会到文强语气中道歉的意味，淡淡地说：“看看这一件吧。”这种淡淡的推荐几乎是她热情的上限了。人说“美人如玉”，美人的玉一定是质细温润的，所以如玉的美人一定是温婉矜持的。如她。有时文强会张狂地问一些高档物件的价格。她不说价格，只是说：“那不适合你。”这一句被商家用烂了的托词只有在她的口中才显得真诚，语气中没有轻蔑，没有推诿，有的只是一种从容的认定。文强承认自己瞬间被这一烂句暖到。她家的货物，对于顾客而然没有贵贱之分，只有“和”与“不和”。只有玉“和”人，才能“玉养心，心养玉。“人们常说“君子如玉”。何为君子之玉？其性虽温，其质却贞，君子之贞是贫贱不能夺其志；其质虽贞，又不掩其泽，君子之泽是率真不夺他人之尊。天地万物为和，所谓灾祸不过是人们被贪念驱使追逐一些违和罢了。文强在她家购置的物件远远多于红玉坊，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看到她家开门顿感无比幸运，于是就有一种必须要有所收获的冲动，也就是常说的为了买而买。不过，她从没有因为文强是熟客而加以言词，依旧淡淡地，轻松地干着自己的事情。第二。就是对店主那种淡淡的，或者爱答不理的行商作风很着迷，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每次都欠欠地买回一堆。也许有讨好的成分吧。所幸自己没钱，不然店里最奢侈的物件早就拿下了。文强也曾开过公司，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但一个人能把如此不起眼的小店开到这份上文强由衷地佩服，甚至会想如果某天不当大学老师了，一定去倒腾玉器，不为挣钱，只为企及玉的境界和找到那种卖玉的、酷酷的，装×的感觉。

“你最近有没有遇到很奇怪的事和人？”老板突然问。

文强想了想，最近自己桃花爆棚。不知算不算奇怪。

“你手中的那块玉质地虽温润但性子极其刚烈，你喜欢它，便是与它的性情契合。说明你近期在经历极端且矛盾的事或人。”老板语调低沉，似乎觉得自己言多了，最后几个字有些含糊。

文强心中一惊，温润而刚烈、极端且矛盾正是家齐带给他底层人设，让他的内心多少有些担忧。不料竟被老板娘一语道破了。

”是的，不知道是好是坏？“

”世事如玉，遇是欲之果，也是欲之因，好亦随人，坏亦随人。"

"玉既无好坏，何故异价？“文强笑道。

”遇无价，玉也无价。“老板转身不理文强。

文强忽然明白自己遭遇了谐音梗。

文强在去家齐家的路上心情有些烦乱，想起女儿的一句无心之语“她们是一样的。”这让他对家齐姐妹的身世有所怀疑。如果是普通孩子这句话可以理解为分不清双胞胎，可是，女儿不同，作为阎王爷的弟子她有着超出常人的敏锐，这种敏锐如果转换成世俗的观察力和认知力的话可以用开天眼来形容。

“还是查查吧，无论结果如何静心了。”文强拨通了阿斌的电话。

暮霭沉沉，街灯烁烁。文强不禁回想与两姊妹交往几个月，姊妹两个从没有同时出现过。诚然，这里有他妄图享受齐人之福的安排在作祟，但每一次都完美避开就不正常。只有一个解释：对方也在有意避开他。可是，为什么那？这时，阿斌的电话打进来了。

“你一定搞错了。家惠二年前就死了。”

文强的车在一阵刹车片急促的斯叫声中骤然停下。

“死了？！”

“死了。一起蓄意谋杀案。一尸两命，当时家惠怀着4个月的身孕。”

“能说清楚点吗？我，我有点晕。”

“家惠原本在一家舞蹈室教孩子跳芭蕾，有了一定积蓄和人脉之后，便想自己开一家舞蹈室，碰巧，家不远的一个舞蹈室出兑，夫妻两个看了看很满意就盘了下来，选个好日子准备开张。他的老公是一家国企的干部，工作清闲，离舞蹈室又近，平时可以帮衬着打点一些琐事。想的挺好，结果出事了。他老公在家附近的酒店里喝酒时无意中说出：周六晚上过钱的事。原本是炫耀一下自己的实力兼宣传一下舞蹈教室。却没想到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起喝酒的五个人中有人动了歪心思。惦记上了兑房款。其实，兑房款在周六之前已经过户了。周六没什么事家慧夫妻两个去城里置办一些东西。原计划在父母家吃晚饭的，可是因为一点琐事家慧和母亲拌了几句嘴便提前回家了，老公目送着家慧走向家的方向后随便去单位和值班的人唠唠嗑。回家的时候，天色更晚了。接近自己的家时，老公发现自己家本来从外里推开院门此刻正在从里往外狂撞，有点纳闷，突然门开了，一条黑影窜了出来，只一闪便隐没在夜色里。他只看见一个模糊的、似乎熟悉的背影。待他赶到屋中，只见40多平的房间里，到处是血，家慧身中43刀倒在血泊里，已经死了。他当时吓麻了。好久才缓过神来报警。警车来的时候，拉家惠的救护车还在路上。原来凶手杀了人之后，准备去销毁凶器，路上，被两个走访的户籍警撞到了，因为见他行色慌张便随口喊了一句：站住！结果凶手撒腿就跑，在围墙边上被追上、按住了。才发现他浑身是血，手拿尖刀，凶案坐实了。那两个户籍警因为“工作勤勉，破案迅速”还得到了嘉奖。凶手是他们的邻居，已婚，34岁，没有固定职业，靠打零工养家，那天他穿两套衣服约了四个朋友一起喝酒，把四个人灌醉准备为他不在现场作证，之后便怀揣尖刀来到家慧家。从现场看，他没准备留下活口，追着家慧边杀边逼问钱在哪里。期间，另一个邻居听到动静不对来敲门，凶手谎称两口子打架。据说，凶手全家为了保命动员七大姑八大姨跪在家慧家求情，哪里求得动。送葬那天家慧的爸爸不顾殡仪馆人员的反对坚持要打开棺盖最后抚摸一下女儿的脸颊。观者无不动容。”

文强愣愣地听者。心情沉重而凌乱。在小区的路口，文强遇到了家齐。家齐似乎是在等他。

“去公园里走走吧。”家齐强作轻松地说。

“家慧从小就比我聪明，比我胆子大，开朗、活泼，无论做什么都比我做的好。除了长得一样，性格完全不同。”在街边公园的甬道上，家齐娓娓地说，“我们无话不说，还曾经幻想过一起嫁给一对双胞胎，生下一模一样的孩子。有一天，她指着一栋别墅说，将来挣了钱一定要买一个和这个别墅一模一样和我一起住。她能力那么强，我相信她能。就说：一言为定。我这辈子能不能住进别墅就指望你了。呵呵。”

家齐笑着，眼里却噙满泪水。

“那天，你把我带回你的别墅时，完全没想到你有别墅。更没有想到的是，你的别墅就是家慧那天指给我看的、我们一起憧憬过要一起住进去的那栋。”

文强伸出手想握住家齐，却迟疑了。只听家齐颤声说：“她一直说现在的房间太小，没有练功室，一定要住进大别墅，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练功室，只有坐在练功房的地毯上她的心才是充盈的、安宁的，才是可以飞翔的。可是，可是，她。我第一次到你家时，就想让她住进来，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描绘她在的样子。如同中了魔，我开始拼命回忆她的样子，拼命模仿她，我想让她实现自己的梦想，住在这里，生活在这里，她的心才会安宁、才可以有飞翔的地方。对不起，对不起。”

家齐掩面而泣。

文强张开双臂将家齐揽入怀中。

“没有，没有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感觉到了你和你们都在全力在爱着我。我知道，我知道。是我做得不好，我是贪得无厌的臭男人，是垃圾，是人渣，愧对你们，是我不好。”

“我真的爱你，但，但现在又不知道怎么爱你，该不该爱你。”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爱。”

望着家齐模糊的背影，文强百感交集。但有一点是清楚的，两人再也无法面对。这时，心口莫名的一痛，仿佛被一枚锋利的箭弩射中。

看到文强进门时，面色苍白，嘴唇发紫。欣欣连忙搀扶他躺在沙发上。搭上一脉。

“怎么样？”看到欣欣面色凝重，文强忐忑地问。

“箭伤复发。”

“啥意思？”文强不懂。

“诶，问世间情为何物。爱伤陈疾，不可医治。”欣欣故作无奈地叹口气。自顾玩耍去了。

文强懵懵懂懂，喝了口水，觉得心口的痛感消失了。暗想：“欣欣说箭伤复发，我当时的体感也是万箭穿心。是何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