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逗雯后-

《生命之舞》伊左倾城/著, 本章共5849字, 更新于: 2025-11-09 07:59

剑光舒展翅膀翱翔在蔚蓝的天际，呼吸着前所未有的清新空气，享受着阳光的温暖与柔和，云朵的清晰与沉静。自轮回以来心里第一次感到畅快。也是第一次从那些清脆的鸟鸣中听出了意义：有呼唤、有相思、有警示。这种体验让他喜悦和着迷。而每次被猛禽追逐或遭遇鸟网时，他都惊惧万分，因为儿时的他看到过鸟儿被一条条吃掉的场景，成年的他也酷爱烤鸽子。他可不想让其中的任何一种场景发生在他身上。幸好，他的飞行机动性远超其他鸟类，又认识各种捕鸟器具，所以有惊无险。可是，有一点让他想不通，如果他飞行的速度太快，身后会留在残影，而且残影的边缘是模糊的，仿佛被空气揉散成一股气。“大概鸟的视觉和人类不同不是24秒一帧吧。”他这样解释。皇宫是他最喜欢的去处，因为那里环境干净，食物充足，而且亭台院落处处透露出人文气息。他在一处碧瓦白墙的院子中总能看到一个喜欢做数学题的勤奋女孩。

“你看得懂是吗？”女孩清澈天真的大眼睛看着他，问。

剑光点点头。二元一次方程初中就会。

“嘻嘻，”女孩笑了，倒像真的相信了他的话，伸手摸他。娇嫩的手掌温柔地滑过他的羽毛。剑光有些腼腆地扭过头。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容：沈可。惊得一跤跌坐在案上。

“嘻嘻。”女孩见了笑得不行。

逗雯后见女儿和小鸟玩耍并未在意。径直穿过月亮门走进一间侧室。里面是个心腹正在等她。心腹为她带来一个消息：长生君为领养，很可能是她失散多年的弟弟。

逗雯后幼年父母双亡，与弟弟相依为命。可是她尚不及豆蔻之年无力抚养弟弟，只得将他许与商贾之家。离别前的一晚，她向邻居借了一捧米，给弟弟做了一碗粥，并用淘米水给弟弟洗了头发。看着整洁干净、面色红润的弟弟，逗雯后垂下泪来。从此天各一方，各奔前程，往后余生只愿弟弟能丰衣足食、长大后能以善待人。年幼的长生君以为姐姐口中的远去寻亲不日就回来接他，见姐姐哭泣便翻跟头逗她开心。逗雯后把弟弟搂在怀里，含着泪说：“答应姐姐，别把姐姐忘的太快，好吗。”“我的记性是最好的，我会永远记住姐姐的样子，记住姐姐给我洗头，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干净，还会记住姐姐给我煮的粥，又香又甜，我会永远记住今天，分开多久也不会忘记。我们拉勾儿。”却不想这一别竟是20年。

逗雯后原本在楚王后身边做个小丫鬟，因为聪明懂事，做事细致深受王后的喜爱。在她15岁那年，王后将她许给楚温侯做妻。楚温侯侍母极孝。而他的母亲在他众多的妻妾中偏爱逗雯后。

“她是要当王后的。”母亲偷偷告诉楚温侯。

楚温侯脸上掠过一丝得意和嚣张，如果她是王后，那么，我岂不是王。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扇在楚温侯的脸上。“你脑子坏掉了，以为你的妻是后，你就是王？如果你能当王，我为什么不直接说：你将来会当王。这种事不可以乱想的。我怎么会有你这种缺心眼的儿子。真的是谁生的像谁！文艺脑靠不住，你脑袋不好用，将来不要连累我。---”母亲唠叨起来。

等母亲唠叨完了，楚温侯小心地问：“你为什么说她能当后，是不是大祭司给她看了相。”

母亲拉过儿子的手，说：“我常常做一个同样的梦。冬日里的某个晨曦，广阔的田野白雪皑皑，灰色的雾霭在林间缓慢地流淌着不仅模糊了原本独立的树木同时也融合了树木各自独特的味道和气质，形成了这片森林独有的寒气。顶着刺骨的寒意我背着一个小女孩艰难地在林间跋涉。“

“完了！？”楚温侯想：母亲总是埋怨自己的生母太浪漫，太文艺，其实她们是最要好的姐妹。在不靠谱方面不分高下。

“傻孩子，我背的人是她，你知道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有多震惊吗，惊呆了，吓傻了，她-她居然是真实存在的，我一直以为是前世的记忆。”

“可是，这证明不了她是后啊。梦里也没说。”

“要不说你笨那，在梦里我自己知道自己背着的人是楚国的后，心里知道她是谁，不用说。”母亲怜爱地摸摸儿子的脸。“做好你自己吧，剩下的交给时间和运气。”

楚温侯不置可否。逗雯后不仅知书达理，处事也从容冷静，且重情义，与其他娇生惯养、只以为是的公侯女眷大相径庭，所以楚温侯对她另眼看待，夫妻感情日益深厚。

一年后，外敌入侵，楚温侯奉命领兵迎战，却不料在追击敌军的途中身染伤寒。只得固守大本营宁州。外敌得到敌方首领得病的讯息立即大举进攻，气焰极为嚣张。眼看得大军人心惶惶、国家岌岌可危之时，逗雯后风尘仆仆赶到宁州，只在楚温侯的帐中呆了片刻，便驱车走了。也不知用了何等药物原本病体沉重的楚温侯竟然神奇的痊愈了，而且精神抖擞丝毫不像得过病的样子，并用瞒病诈败之计，诱敌深入，一举打得敌人几十年不敢挑衅。逗雯后回到楚国深居简出数月不出。

楚王问起楚温侯缘由。楚温侯自己也莫名其妙，只说逗雯后终日焚香许愿为自己祈福，大概是诚意让上天垂怜才让她愿望达成吧。并笑言：“都说病气如抽丝，可是这一次倒像是拿走东西一样简单、快捷。一定是大王洪福齐天才会令臣子及时痊愈。”

楚王听了，将信将疑。

随着楚温侯威望的隆盛，政敌不安起来。这一日，政敌以邀他入宫为名欲加害他，他称病不去。政敌便进谗言说他装病欺君。楚王大怒亲自带了太医和兵马前来探望。如果病症属实便罢了，倘若诈病欺君便将楚温侯一家老小一并投入监牢。正在家中吃烤鹌鹑的楚温侯闻报大惊。连忙安排逗雯后逃走。逗雯后听了。笑道：“无碍，妾身虽小产，亏血无力。应可向神明祈福赐病。夫只管让太医诊断就是。”少卿，楚王进，果见楚温侯面色憔悴，无力行走。便让太医诊断。太医观之，神疲肢倦，面色不华，且苔黄而干。心中已生疑虑，这病症怎的貌似小产，可一个大男人怎会有如此病貌。待搭脉则立惊，脉象细弱或涩滞，纯纯是气血衰败，昏晕经乱，胎漏之症。不久又断出小产发生在五日之前。什么情况！太医从医多年第一次怀疑人生。楚王见太医面色隐晦不定，忙问：“如何？”太医暗想：如果实奏不仅自己的小命没了，家族的数世医名也没了。不如欺君吧。还有一线生机。便道：“温侯乃是肠郁气结所致的血溢气亏，俗称便血。那是操劳之果，调养数月便可无碍。”楚王眼见楚温侯确实憔悴，便安抚了一阵子，起驾回宫了。至此，楚温侯视逗雯后为神人也。问起故，逗雯后笑道：“与童年地伙伴一起胡乱研究些医术，幸小有所成，为夫君解忧。勿让他人知晓，恐招灾祸。”

“你将太医玩弄于掌股之中，怎会是寻常的医术。你们研究的项目不会是长生不老、起死回生吧。”

逗雯后笑而不答。

逗雯后并不是一个喜欢权利的人，只不过求生欲让她不得不一次次遵循权利的玩法。而让她惊讶的是她的对手在权术方面弱爆了。弱到连她自己也搞不懂如此低级的伎俩、简单的选择题，对手为何反复中招和答错。也许是对手没有像她一样在少年时经历过惊恐、无助、渴望等等磨难吧。而磨难最大的收获就是勇气和淡定。那种生死看淡的心平气和。让她能轻松地洞悉世事。她认定每个人都有的欲望和弱点。只要是与人有关的问题就一定有解决的方法，如果没有解决方法那么答案只有一个：采取的解决方法不对。道理虽然人人都懂，方法虽然人人会用，但却有好坏之分。差距就在细致周全四个字。历经苦难的逗雯后更细致更周全，同时也更深知援手的珍贵和敌对的残忍。所以，她从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成为朋友的人。也警惕任何一个可能拖她下水的人。

虽然逗雯后一直在暗中苦寻弟弟，可是每个疑似的人都没有说出分别那晚关于米汤的事。这本是两人最重要的约定，弟弟怎会忘记。而且弟弟天生过目不忘，在记忆力方面强于他人。

不久，大王听信了国师的话，要杀尽宫中和重臣家中所有年纪为17岁的女子，因为根据国师推演这个托为稚女的女孩在五年后将颠覆国家。可是，大王自己就有三个17岁的女儿、重臣中有17岁的女儿更是多多，如果真的杀等不到五年国家就颠覆了。尽管大王不能理解一个女孩怎么可能颠覆自己的国家，但术士的复演也证实了国师的推断。偏偏两人又都提供不出如何找出此女的信息。不由得心事重重、郁郁寡欢。忽一日，大王在酒席宴上闻听一位重臣讲了一个笑话，说自己的一个儿子今年17岁了，因为长得俊俏，私下里唤他小娘子。众人听了皆莞尔。只有大王大喜过望：踏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个唤作小娘子的男孩一定就是5年后颠覆自己国家的人，必须趁早杀之。这个小娘子便是长生君。因长生君的父亲手握重兵，所以杀其子嗣，恐会引发诛其满门之变，故从长计议。长生君的父亲察觉到大王的不信任，暗中也开始大肆笼络势力，以备不期之需。逗雯后的夫君是楚温侯与长生君平日交往甚密。得知长生君的底细后，在一次蓄谋的家宴上，逗雯后见到了长生君，一眼便认定是自己的弟弟。待微醺的长生君说出了和姐姐分离的往事。并准确地说出了米汤故事。逗雯后更加确认。但她没有马上认亲。因为她知道长生君是国师推演出的将为危害国家的人。而楚温侯是大王要除掉的人。

身经百战的逗雯后相信自己会让弟弟活下去，会让他亲眼看到自己打败政敌、权倾朝野、扬眉吐气的一天。可是，扁桡机却给出了让她伤心的诊断：长生君命不久矣。虽然逗雯后不愿接受，但她素知扁桡机望气绎诊之能，更知道其善断阴阳。

剑光在树枝上听了关于逗雯后的传闻暗暗心惊：从逗雯后转移病气的速度和病症的性质来看，逗雯后俨然是大宗师级别的。据说，大师级的祝由术能“移形换影”将意识和灵魂进行移转？！不知道逗雯后能不能？

“脑机接口”听到这个词的剑光脑袋嗡的一声，险些从树枝上掉下来。“脑机接口！！几千年后的人类尚不能完成。这个时代就有了？！”

“死亡只是走出了时间。”长桑君说。

剑光清清楚楚地听到这句话。貌似这句话是讲给他听得。长桑君就在他的面前。蒙着一个巨大的黑色面纱，身体也被一整件白色长衫裹得严严实实。如果头顶不是黑色的，简直和埃及木乃伊差不多。而且，脑袋的形状也很特别。是个长方体。与大多数侠客的圆斗笠型差别很大。剑光想起有些小孩子的脑袋形状就是倒锥型的，但起码像个脑袋。这完全是个脖子上面顶个盒子，如果长桑君有脖子的话。

“这段舞蹈很特别。与普通表现日常行为和情绪的舞蹈差别非常大。更不是祭祀或婚庆时用到的那种表达愿望的舞蹈。他是一种改变身体经脉的方式。”长桑君的声调非常古怪。虽然不难听，但生涩，平白感觉像在奏一件不太熟练的乐器发出的声音。“寻常人无法将力量、速度提升到可以化气为刀的地步。只有通过改天换命才能实现。”

“然后那？”小扁问。

“每个人虽然经历了不一样的人生，但记忆其实从未磨没，这种技法配合分离出的病气，就能实现意识转移，或记忆专业。”

“叫借尸还魂也许更恰当。”

“对于记忆而言死亡只是走出了时间，所以有人会因它而复活。”长桑君的话语再一次惊悚了在场所有人。仿佛起死回生是唾手可得的事情。

“它，它到底是怎样的舞蹈。”

“看到就会知道。因为它非常特别。当然从经脉的角度看它又非常普通。”

“去哪里看？”

只听长桑君继续说道：“今晚在大王的宴客厅上。小扁带你们去找脑机，接口在逗雯后哪里！去吧。吩咐伙计这两天别打扰我。膜分离不能有丝毫的差错。”

此时的剑光脑袋容量已经明显不够用了。因为膜分离技术在化工领域同样是高精端。如果长桑君所说的膜分离是他理解的“膜分离”的话。却不知长桑君口中的“膜分离”是指通过设立“气阈值”将多重病气进行分离。

“小扁何故呆呆傻傻？”关重笑道。

“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们你不知道脑机是谁吧？”百里笑道。

“走吧，别装了。”关重推了小扁一把。

“去哪里？”

“去你家，还能去哪里！”

“我家！为什么要去我家！？”

“你哥哥不就是脑机吗！”

“我哥哥是脑机！？”

在一间简陋的房间里中挂着一个用稻草编制的画作。画的正中央是一个神色祥和，衣玦翩翩的男子，右脚踏一只猛恶的下山虎，左手扯着一条凶恨的腾云龙。

“绕机大哥莫非能降龙伏虎？“任重叹道。

“当然不是。这幅画阐述的是人体的气血运行的最佳状态：衡。人体气血是左升右降循环运行。升发无节则伤肾，降沉无度则伤肝。升降有节度是衡。药石之求也。故孙思邈呈降龙伏虎之态以喻之。小孩子升发之气蓬勃如腾云龙。故益约束收敛之。持重内敛的孩子他的肾气是充盈的，表现为腰背直，心灵手巧，注意力集中的时间长。但约束应有节，所谓一张一弛文武之道。老人灌沉之气潜郁如下山虎，故益轻纵张扬。豁达洒脱的老人他的肝血是清沛的，表现为精力不怠，反应机敏风趣幽默。但纵扬易有度。欠儿欠的轻狂与作死的愤世都是肝血无度的表现。身体的平衡其实也顺应着天地的和。和为贵。一个贵族让人心折的往往不是财富，而是骨子里的谦和与节度。平日里，我们常说某某是他的贵人。其实就是说某某在他人生最低迷的时候拉了他一把，或在他最张狂的时候拦了他一下。免去他下沉的厄运和膨胀的凶险。其造化与罗汉无异。事实上，我们每个人可能都曾经是他人的贵人，都具备降龙伏虎的潜质。可惜的是很多人宁做土豪也不做贵族。“绕机大哥解释道。

“我们要进王宫。需要你帮忙。”

“今晚？”

“就是今晚。”

“劝你们别去？”

“为什么？”

“如果楚国的长生君在约请名单里。那么今晚大王的宴请将是血腥的。”

“为什么？”

“三天前我观了他的胎光。晦暗紊乱，已是风烛之态，当死于今晚的亥时。”

“先生有通天彻地之能为何不救他？”百里、关重齐声问道。

“因为有人想让他死？”

“谁？”

“鹿骨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