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车插曲

第三章 坐车插曲

货车上的夜晚，时光仿佛凝固，显得格外漫长，再加上一路颠簸。狭小的空间不足五平米，新的旅客陆陆续续从窗口爬进来，准备休息。有味道的被子、异味的脚，各种气味在整个车厢弥漫。六个人挤在一起，毫无侧身空间，谁侧一下身都是个大动作，所有人的身体都会被动挪动。

小剑的父亲忙了一天体力活，双手交叉当枕头，左脚压着右脚，呼吸声均匀有序，这是小剑见过父亲睡得最沉的一次。而小剑从上车那一刻起，便注定了这是一个无眠之夜。他两脚相靠，背靠着冰冷的钢铁车壁，望着开了一丝缝儿的车窗。也许是夜太漆黑，天上的星星稀稀疏疏，偶尔才能看到一两颗。

“轰——轰——”货车的马达声，混合着车厢里人们的呼吸声与偶尔的咳嗽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没有其他声音来打破这份宁静。

“还不睡呀？”父亲醒来。

“睡不着。”小剑侧头看着父亲模糊的面孔。

父亲从裤袋里掏出手机，说道：“差不多到南昌了。”

此刻，小剑的心情似乎轻松了许多，他期待的南昌究竟是什么样的呢？终于能亲身感受之前想象中的南昌了。

半个小时后，货车终于停下。

“到南昌了！”司机大声说着，示意车上旅客下车。

小剑像爬狗洞一般，又似下水道工人那样从窗口钻出，再下车梯找自己的鞋子。

矮小有序的门店呈“回”字形将他们包围。

“爸！这是南昌哪里？”小剑问道。

父亲取下小剑的行李让他提着，从胸袋里拿出一根烟抽起来，“这是洪城大市场。”

小剑提着行李，行李不重，只是一个行李箱，里面几件衣服而已。他和父亲走出货运停车场大门，一位大爷开着装货的电瓶车朝他们驶来，然后停下。

大爷抢过行李放在车上，“是去洪城公交站吗？”

小剑从书包里拿出录取通知书，指着学校地址，“请问到这里要坐什么公交？”

大爷用带着南昌口音的普通话说着、比划着，之后让他们上了他的“出租车”。

大爷行驶着电瓶车，两分钟后到达公交站。

“15块！”大爷大声说着，怕他们听不懂，又拿手比划。

“15块！”小剑疑惑着，之前大爷面善的形象此刻在他心中瓦解。

“可不可以少点？”父亲和善地讨价。

三人激烈地讨价还价，最终以12元成交。

大爷开着车潇洒离去，接待下一位乘客。

站在公交站，小剑和父亲看着站牌，不知如何是好，不知道坐哪路车到目的地。

父亲从小摊买了几个馒头和两瓶纯净水。

“饿了吧？先填饱肚子。”

来来往往的公交在他们面前停停走走，但他们不知坐哪辆。

“谢家村到不了，那就坐到南镇谢村吧。”

父亲同意了小剑的观点。

那辆确定目标但没有目的地的公交来了，他们踏上了车。

父亲选了一个座位坐下，小剑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零钱，试图投进纸币箱，可那箱子口封得牢牢的。司机看得不耐烦了。

“把纸币捋直来伸进去。”

反复尝试了好几次，纸币终于进去了。直到现在想起这件事，小剑都觉得好笑。

由于还是太早，车上的人并不多，小剑看着窗外的一切，试着开始熟悉这里的一切。

公交车缓缓启动，车身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它多年的服役经历。小剑和父亲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逐渐后退的街景，努力辨认着这座陌生城市的模样。

车行了几站，陆续有乘客上车。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颤颤巍巍地走上车，小剑见状，连忙起身让座。老奶奶感激地朝他笑了笑，用南昌话说道：“谢谢伢子哟！”小剑虽然不太听得懂，但从那笑容里感受到了温暖。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耳机、穿着嘻哈风格服装的年轻人上了车。他手里拿着一个汉堡，一边吃一边随着耳机里的音乐扭动身体，嘴里还哼着含糊不清的曲调。年轻人大大咧咧地站在过道中间，完全不顾及其他乘客。

公交车一个急刹车，年轻人没站稳，手中的汉堡直接飞了出去，恰好砸在一位上班族模样的男士身上。男士白色的衬衫上瞬间沾上了番茄酱，他眉头紧皱，满脸不悦。

“你怎么回事啊！”男士冲着年轻人喊道。

年轻人却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不好意思咯，车开得太猛了。”那语气里丝毫没有诚意。

男士不依不饶，要求年轻人道歉并赔偿干洗衬衫的费用。年轻人一听，顿时火了，“不就是件衬衫嘛，洗一下能花多少钱，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嘛！”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吵声越来越大，引得全车人纷纷侧目。

小剑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些担忧，害怕争吵进一步升级。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担心。这时，司机师傅大声说道：“大家都别吵了，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互相体谅一下。年轻人，你确实该好好道个歉，把人家衣服弄脏了。这位先生，也别太生气，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在司机师傅的调解下，年轻人极不情愿地向男士道了歉，男士也不好再继续追究，一场风波这才平息下来。公交车继续向前行驶，小剑看着窗外，心中默默想着，这南昌城的每一个瞬间，似乎都在上演着不同的故事，而他的求学之旅，又会有着怎样的奇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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