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作案场景

经过一晚上考虑，昝忠有了主意，他对黄飞说：“我们是老朋友了，我决定想办法帮你试试那小子。我想用上廉政课的方式，把大家集中到二楼会议室，听你讲廉政课，让三个被两规对象，跟大家坐在一起听课，看孙吉能否看出来。这事，领导知道了，也没话可说。”

“一觉醒来，计上心来。这个办法好，不愧是办案专家。” 黄飞高兴地恭维他。

三号楼靠近北院墙，相对僻静，一层有六个两规室，都是改装过的固定家具和橡皮墙，窗户是钉死的，玻璃是磨砂的，外面看得见里面，里面看不见外面。

二层有一个视频监控室、一个谈话室，还有一个能容纳五十多人的会议室。三层是办案人员办公室和休息室。

八点半，办案工作人员，宾馆中层以上干部，还有三个被两规对象，一共三十多人，集中到会议室听黄飞讲廉政课，有的人拿着水杯，有的人拿着圆珠笔和笔记本。

昝忠坐在长方形的红漆会议桌的东端，左边是黄飞和孙吉，右边是办案二室的成副主任，对面是徐处长，徐处长旁边是何科长，被两规的曹书记，景副区长和曾县长也坐在对面，听课的人们坐在后面一圈。

昝忠见人都到齐了，站起身，听见远处有地基打桩的声音，他便去关了窗户，回到桌前主持会议。

他说：“廉政建设的目标是通过惩处使人不敢腐，通过健全制度使人不能腐，通过思想教育使人不想腐。今天我们请国家反贪局的黄飞主任，给大家讲领导干部不想腐的问题，大家欢迎。”

屋里响起一阵掌声，三个被两规对象也跟着拍手。

黄飞站起身，朝大家点头致谢，昝忠示意道：“黄主任坐下讲吧。”

黄飞坐下，扫视一下听众，用有些地方口音的普通话说：“廉政教育是基础性工作，我讲点体会。《淮南子》中有一句话是‘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什么意思？就是见微之著，廉洁要注意细节，要从细微处人手。我们有些领导干部滑入腐败深渊，就是小节不注意、小过不改，渐渐由量变导致质变……”

黄飞讲了一个小时，廉政课结束，人们从前后门离开会议室，屋里只剩下昝忠、黄飞和孙吉三个人。

黄飞问：“小孙，你看今天屋里有没有违纪违法者，如果有，他坐在哪个位置？”

孙吉眼睛眨眨想了想，又拍拍自己的额头，走到刚才三个被两规的人坐的位置，依次拍着椅背说：“一个，两个，三个，”接着又往前拍着说，“四个，五个，一共五个。”第四个拍的是徐处长坐的位置，第五个是何科长的位置。

黄飞一愣，与昝忠对视了一下，眼神里充满惊奇，也带有疑问。

昝忠问：“第四个是徐处长，你为什么说他有违纪违法行为？”

“当一个人干了违法违纪事以后，必定担心被查处，其心理压力会通过微表情和肢体语言无意识地流露出来。我看到徐处长听课时，刻意过度直视黄主任，眨眼次数明显增多，听到"调查"“严惩不贷”等词语时，嘴角上扬但眼周肌肉未参与，笑容持续时间过长，眉头短暂上扬内聚，显示出典型的内心恐惧的微表情。”

“那何科长呢？”

“何科长坐下后，一直双臂交叉、身体后仰，频繁摸鼻子、搓手、整理衣物，都是标准的做贼心虚的微表情。”

昝忠拍拍孙吉的肩膀说：“小孙，你先去休息吧，我和黄主任还有话说。”

看着孙吉出了门，昝忠有点兴奋地说：“他真行！说得有道理，他的分析解决了我一个疑问。有一个匿名举报，说工业厅何副厅长被调查时，曾送了30万块钱给徐清，让他帮忙打听办案信息，何副厅长不承认，徐清也不承认。这下我有数了，先把他调离案件室再查他。”

“这样好，防止泄密。”黄飞说。

“不过有一个问题，何科长是写材料的，也不办案，他应该没机会腐败。”

“微表情异常，是因为曾经干了违法违纪的事，违法违纪不一定都是贪腐，也可能干了其他见不得人的事。”

“不一定都是贪腐的事，这让我为难了。” 昝忠愁眉不展地说。

“怎么啦？”黄飞不解地问。

“没有证据，把徐清不明不白调离，他肯定不服，群众也会有看法，会说三道四。何科长能力强，文字水平高，工作表现不错，本来要提拔的，这一下，还提不提呢？让我进退两难了。怎么办呢？” 昝忠搓着手，忧心忡忡地说。

黄飞想了想说：“你说得有道理，光是违纪，情况复杂，不如实汇报工作，工作推诿扯皮也是违纪，显然不应该两规，改正了，也不影响提拔。必须查清事实真相，作出恰当的处理，才能让人心服口服。我问问孙吉，他能不能知道违法人的具体违法行为。”

“你问问，能有办法就好了。” 昝忠满怀期待地说。

黄飞回到房间，孙吉刚练了300个俯卧撑，头上冒汗，脸红扑扑的。黄飞把昝忠的烦恼说了，问：“你能不能知道徐处长何科长违什么纪和法？要能知道具体违纪违法情况就好了。”

“比较难，但也不是不行。”孙吉说。要知道二人违法违纪具体情况，那就得使用古镜，如果自己不敏感，那就得采用卖镜人说的两种方法。

“什么意思？”黄飞说。

孙吉挠挠头，有些迟疑地说：“我看到嫌疑人作案时的场景，是在两种特殊情况下。一种是激情澎湃时，有一个炎炎夏日，我和一个美女在树林中谈恋爱，衣服都穿得少，聊得也投机，聊着聊着，两人都有些冲动，都想偷吃禁果。当时，我热血沸腾，两眼放光，看着美女的双眸，脑海中出现她把一个妇女推下天桥的情景。我大吃一惊，坐起来问她，你有没有把一个妇女推下天桥？她问，你怎么知道的？我说是否真实，她没有否认，说是那妇女把一口痰吐到了她的新皮鞋上，她怒不可遏，就把她推下天桥，那妇女摔断了腿，家里花了五百万才把事情摆平。”

“你就和她吹了？”

“是的，她那么容易冲动，那么没有法律意识，让我害怕。万一那天我得罪了她，她还不拿刀砍了我。”

“还有一种情况呢？”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脑袋被钝器击打，头脑有瞬间晕眩。有一次，我在安德路等公交车时，碰到了一个抢包贼，姑娘喊抓贼，我拔脚就追。快追到时，歹徒突然转身用硬质挎包攻击我，导致我头部受到钝器般击打，瞬间我眼冒金星，头晕目眩，我忍着疼痛，把那贼制服在地上。我看他的嘴脸眼睛时，脑海中出现他举刀杀人的情景。我把他扭送到公安局，警察一审，还是真的，那家伙就是个杀人逃犯。”

黄飞叹了一口气说：“这么说，昝忠的事不好办。总不能找个美女让你激情澎湃一下，也不能找个凶手用钝器击打你脑袋呀，把你打成脑震荡，就麻烦了。”

“主任放心，我练过硬气功，用头破过砖，也就是短时间疼一下，晕眩十几秒钟就过去了。”

“那也不行，不能为了破案，让你吃那么大痛苦。” 黄飞坚决反对。

“你们不也是为了国家么。”

黄飞眉头一皱，想了想说：“能不能吃点兴奋剂，或者伟哥，试一试？”

孙吉摇摇头说：“药物刺激没用，必须是爱情的火花。刘主任，你就别费脑子了，就当我练一次头部硬气功。”

黄飞见孙吉态度坚决，一副义无反顾的样子，便答应了。

下午两点，他们三人来到会议室，暗红色木纹的会议桌上方漂浮着青灰色雾气，十六叶的青铜灯吊在天花板下。

三人坐下后，就叫受贿嫌疑人徐清进来谈话。

几分钟后，身材瘦高走路外八字的徐清走了进来，昝忠示意他坐在对面椅子上。

孙吉把上衣口袋里的古镜对着徐清，过了五六秒钟，古镜有些发热，但孙吉脑海中还是一片空白，他低声对黄飞说：“我出去一下。”

黄飞无奈又心疼地点点头，他知道出门拐弯的墙边有一块红砖，是孙吉放在那里的，红砖的颜色像血一样红。

过了三四分钟，孙吉回来了，坐在黄飞身边，黄飞用眼睛的余光看他的脑袋，他右耳朵上面的头发上有一点点砖屑，红红的，像溅的血，黄飞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如果没有外人，他真想哭。

孙吉凝视着相距一桌之遥的徐清，目光如炬地持续观察了足有三分钟，脑海中出现了白雪皑皑的街头情景。

待茶盏中的热气升腾至半空时，孙吉手按着古镜外面的衣服说："徐清同志，有一年深冬时节，一个下雪天，被调查的何副厅长提着一个黑色箱子造访你家，对方声称是些土特产，可当箱体开启时——"

徐清手中的青瓷茶盏蓦地磕在实木会议桌上，发出清脆的颤音。那个本该封存在记忆深处的场景此刻纤毫毕现：对方黑色羊绒大衣肩头落满雪花，指节因用力攥着箱把手而发白，当暗格机关弹开的刹那，三沓百元钞票裹着塑封薄膜跌落在地毯上。

"你当时收受的现金数额，是人民币三十万元整，对不对？"

徐清感觉喉结上下滚动时，脖颈处泛起阵阵刺痛。他百思不得其解，对面的人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仿佛他就在现场，毫无疑问，是何副厅长或者他夫人把实情说了。自己再不承认，后果会很严重。他点点头，承认自己是收受了30万元贿赂。

黄飞挥挥手，让徐处长出去，叫何科长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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