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无尽海囚心

无尽海的水是黑色的。

凌无涯在坠入海面的瞬间便失去了意识，冰冷刺骨的海水灌入肺腑，九幽狰的毒素在经脉中肆虐，将他的灵力蚕食殆尽。他像是沉入了一片永夜，耳边只有深海暗流的呜咽，仿佛有无数亡魂在低语。

直到一抹血色撕开了黑暗。

他猛地睁开眼，喉咙里呛出腥咸的海水，胸腔像是被巨石碾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眼前是嶙峋的礁石，海浪拍打着岩壁，溅起的飞沫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微光。

“醒了？”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凌无涯骤然绷紧身体，本能地伸手去抓霜明剑，却摸了个空。他侧头看去，叶红绡正倚坐在一块平滑的礁石上，红衣湿透，紧贴肌肤，勾勒出凌厉的线条。她手里把玩着一枚青玉扳指——那是天剑宗首席弟子的信物，此刻却在她指尖翻转，像是一件无足轻重的玩物。

“别找了，你的剑在海底。”她漫不经心地说道，“无尽海的水能腐蚀灵力，除非是魔修，否则没人能在这里施展法术。”

凌无涯沉默片刻，尝试运转体内灵力，果然发现经脉像是被冻结一般，连一丝气息都调动不起来。他冷冷看向叶红绡：“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救你。”她轻笑一声，指尖一弹，那枚扳指飞回凌无涯怀中，“天剑宗的诛邪剑阵专克元神，若不是我替你挡下那一击，你现在已经魂飞魄散了。”

凌无涯攥紧扳指，指节泛白。他记得坠崖前的最后一幕——叶红绡化作他的模样迎向剑阵，而真正的她则化作血雾藏入他的袖中。

“为什么救我？”他声音低沉，带着审视。

叶红绡歪了歪头，面具下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我说过了，我需要你的‘涤魔诀’解开封印。你死了，我找谁交易去？”

凌无涯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一丝破绽，可那双眸子深如寒潭，除了戏谑，再无其他情绪。

“无尽海是魔修的禁地，你在这里也施展不了魔功。”他缓缓说道，“你就不怕我现在杀了你？”

叶红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忽然俯身凑近，湿漉漉的发丝垂落，扫过他的脸颊。她的呼吸带着淡淡的血腥气，混合着腐烂桃花的味道，诡异而危险。

“你可以试试。”她轻声道，“但你最好先看看自己的手腕。”

凌无涯低头，瞳孔骤然收缩——他的腕间不知何时缠绕着一道暗红色的细线，像是活物般微微蠕动，另一端则连接着叶红绡的手腕。

“同命蛊。”她低笑，“从现在开始，我们两个的命绑在一起了。我死，你也活不了。”

凌无涯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叶红绡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指尖冰凉。

“别这么激动，小师弟。”她轻声道，“这蛊虫只能维持七日，七日后若不解开，我们两个都会变成一滩血水。”

海浪声在耳边轰鸣，凌无涯的呼吸渐渐平复，可眼底的寒意却愈发浓重。

“你到底想要什么？”

叶红绡收回手，重新靠回礁石上，仰头望向漆黑的夜空。无尽海的天空没有星辰，只有一轮血月悬在云层之后，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猩红的薄纱。

“我要你帮我杀一个人。”她淡淡道，“血月教左使，重溟。”

凌无涯眯起眼：“他是你的同门。”

“同门？”叶红绡嗤笑一声，“十年前，就是他把我师父的尸骨炼成傀儡，又在我体内种下魔心。你以为血月教屠村是为了什么？他们在收集活人精血，喂养那颗‘九转玲珑心’。”

她抬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的咒印在黑夜里泛着微弱的红光。

“重溟想用这颗心复活上古魔神，而我要在他成功之前，亲手剜出他的心脏。”

凌无涯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我凭什么信你？”

叶红绡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她抬手摘下面具，露出那张苍白却艳丽的脸，右眼下方有一道细长的疤痕，像是被利刃划过。

“就凭这个。”她指着那道疤，“十年前，天剑宗掌门亲手划的。他说，魔修不配拥有完整的脸。”

月光下，那道疤痕泛着淡淡的银光，像是泪痕。

凌无涯的呼吸微微一滞。

叶红绡重新戴上面具，声音恢复了先前的慵懒：“七日后，同命蛊自会解开。这期间，你帮我杀重溟，我替你解九幽狰的毒。很公平，不是吗？”

海浪拍打着礁石，凌无涯缓缓站起身，目光冰冷而锐利。

“若你骗我，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叶红绡轻笑一声，站起身，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就试试看吧，小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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