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风起，诚心

这一切，似乎是早已做好了准备。

原是在此之前，一男子来到了城墙上，其身着一墨绿素衣，束发于冠，正当而立之年，眼睛散发着如坚铁般的目光，浅黄的肤色衬着他那刚俊的面容。

男子脸色凝重，双眉紧蹙，手常抵着下巴，愁眉道：“这妖兽作乱已有多时，众多仙宗门派却如此漠视，不顾凡人死活，任那妖兽肆虐村庄，袖手旁观，如此下去，恐不多时，青城也要遭此央祸。”

闻言，男子身旁的守将也同样是忿气慨慨，来到男子身前，叹了一声，气息缓长，道：“城长大人，被妖兽屠虐的村庄，能逃出来的，都来了青城，且都受了轻伤或重伤，青城，不知能否挡得住妖兽。”

对此，男子并没有哀叹，而是沉眸微仰，神情定如山石，片刻，他的眼眸睁开——其神炯炯，目光如炬，似燃烧着血火，坚如玄铁。

对守将沉着的道：“吩咐下去，照顾好逃亡至此的人，待会我要去见他们，叮嘱城卫，在瞭望塔时刻观察，绝不容疏忽，一有情况急速汇报，通知全城所有人，妖兽即将来袭，不管男女老少，日落之时一到，不容发出一丝声音，保持镇静，不要惊慌，待在屋里，哄好孩儿，请相信，城长大人绝对会守护好青城。”

听到命令，守将神情严肃，手背青筋露骨而出，配刀抖了一下，箭步而出，迅速行动起来，吩咐城卒与城卫。

没过多久，守将从城中回来，刚上城墙，就发现城长正手扶着城墙，目不转睛地望着远处，眉壑紧皱，此刻，光晕洒在他的身上，衬着一丝弧光，仿佛托举着青城的希望。

见此，守将心里肃然起敬，双手不自觉地整理起自已的战甲和配刀，神情肃然，紧接着来到城长身旁，道：“城长大人，已经按照您的吩咐严格布置。”

其声铿锵有力，仿佛带出了他内心坚韧的力量与信心。

闻言，男子神情回笼，随后立即转身，急色道：“快，带我去找那些逃亡来此的人，他们对我们守城有巨大作用。”

见城长如此急色，守将脸色随之一震，立即明白过来，赶忙带着城长去往逃亡至此的人的住处。

没过多久，他们便来到了一处稍有破旧的小巷中，小巷两旁连着成排的小屋，各式不一，错落有致，如同生长在古道两旁的小树衬着古道之美般，形成一段别样的古美小巷之风。

来的路上虽急，但守将还是一边走着一边说到：“城长大人，流民的伤势目前已经得到了控制，这段小巷是部分青城城民听闻妖兽来袭而逃亡收拾出来的，他们就被我安置在此地。”

“带我去见受了轻伤或者无伤的，其他的让他们好好安顿和休息，切忌让他们谨记军令‘日落之时一到，绝不允许有任何声音’，违令者‘死’，命令城卒看着。”

男子神情凌然，眸中闪过一丝狠厉，道。

因为男子很清楚，这些流民有许多不确定的因素，不能让他们破坏自已的筹划，否则，遭殃的就是青城。

不多时，守将便带着男子来到一处小屋。

小屋的窗户是半开的，门关着，墙体的青砖在白色的光晕下，透着一丝苔绿，屋顶的黑瓦片却显得暗淡无光。

守将来到门前，轻敲了几下屋门，道：“城长大人到访，还请迅速开门。”

话音刚落，门前便响起咔嚓声，可门却是半开着的，下一刻，守将眼前才出现一少年，他微低着头，眼眸垂地，穿着朴素的灰衣布衫，脸颊还泛着一丝微红，眉梢在不经意间上挑，见到守将和城长，其眉宇微皱，仿佛还心悸着妖兽的狰狞和暴戾。

见此，男子急色的神情变得温和了几分，迈着沉稳的步伐来到少年身前，眸中眼神柔和，轻笑道：“小兄不必惊慌，我和这位将军来此，只是想问一些事情，可否请我们进去，如此，我们才能更好的询问，如果你觉着害怕的话，在此——也可。”

正说话间，屋内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小松，让他们进来。”屋内声音传来，少年这才把门完全打开，但整个人还是如此前那般模样，对此，男子并未过多理会，此刻，他急需了解妖兽的情况，如此才能更好的制定战略。

屋内陈设着一些简单的家具，而木床上赫然躺着一位老者，老者神色温和，却泛着一丝白，见到男子和守将，正欲起身，不料却被男子拦住，男子眉宇间动了一丝，道：“老人家不必起身，我来只是想向您询问一些妖兽的情况，你们逃亡至此，我想应是多少知道一些关于此妖兽的事情。”

闻言，老者想起那妖兽的狰狞，身体微颤，面色凝重，此时，窗外窜来一丝疾风，不过，面对城长的询问，老者也是极力的回想着，用稍微哆嗦的语气道：“那妖兽一副凶煞之相，其鳞甲硬如玄铁，普通刀刃根本破不了其防御，最主要的是，它们还会喷火，其口中之涎如琼稠的火山岩浆般，掉下地后，可轻易烧蚀地面，疯魔狂乱。”

了解到这些信息，想起城中区区几百将士，配备的武器有不少是普通刀刃箭矢，男子的脸上写满了愁容，心中仿佛吊着千斤沉石，繁复的心情在心里反复徘徊，久久不能平静，不过此刻，他还是极力的保持镇静，眉壑紧缩，极力的思索起来。

望着城长满脸愁容，老者轻叹了一声，但却并未多言，只是说了句：“看来城长面对此妖兽也无良策，这——或许便是我等凡人之命吧，垂死挣扎逃亡至此也无多少意义。”

此刻，守将的脚也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丝，此前那如山峰般坚韧的决心似乎也受到了动摇。

面对此等强大妖兽，男子飞速思考，出神的走出了小屋，守将紧随其后，虽然他也心慌，但并没有打扰城长。

思索良久，男子才开口道:“通知下去，暮日时，我将于鹳雀楼宣布一件事，令全城百姓打开门窗。”

守将闻言，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随后立即行动，毫无拖泥带水。

不多时，鹳雀楼处，高莫约七丈的鹳雀楼顶城，守将手中拿着烛火，一旁的男子则闭着眼眸，沉重的呼吸着，楼的顶形，如同耸尖的山峰，几乎盖过了整个顶层。

此间之际，男子缓缓睁开眼眸，望着空中那晖日慢慢昏沉，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霎时间，青城响起一道嘹亮的声音，其声如洪钟，散至青城的每一个角落。

“青城的百姓们，我‘萧魏’——青城的城长，如今，妖兽肆虐，将要到达青城，它们的强大，我始料未及，恐是——护不住这令我挚爱的青城了”他说着，竟有些哽咽，眼眸泪水涌动。

“我知你们对青城也有着深厚的感情，因为这里很特别，它没有不平等，没有剥削，没有冤屈，我还知道我们青城的男郎，几乎都怕自已的婆娘，不用问我为什么知道，我也怕——哈哈......赶紧逃吧——我会用余烬的生命为咱们争取时间。”说到怕婆娘时，男子笑了，仿佛是释然，想在这一刻，开心的想着她。

声音消散，人群之中，百姓们的神情几乎都是落寂着，风声轻呼而过，卷起城中落叶，此刻，却竟无一人挪步。

片刻，城中响起一女子的声音：“不逃——坚决不逃。”她的声音尖鸣嘹亮，穿过风声。

“若不是城长，青城又怎会成为我们的乐土，虽然平常没见过城长，但‘萧魏’这个名字我知道，在初来青城之前，我自认是自贱的奴人，在其他城里艰难生存，低贱，卑微，毫无尊严。”说到这，她的声音低了几分。

女子约莫二十几，正直桃李年华，她望向鹳雀楼，道。

“初来青城时，我没有钱财，是他帮助我提供住处和找到生计，鼓励我在这里生存，我还常看到他总在城里的琐事中穿梭，帮城民抓小偷，卖菜，申诉冤案，看病，采药等等......这里，让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和尊严，我——是不会逃的。”此刻，她的眸中极其坚毅，嘴角微抿。

闻言，百姓们落寂的神情变得坚韧起来，眼眶微红着，青城上下的青壮男儿神情坚毅，微微握紧了手中之拳，一男儿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感，声破八方：“誓死守卫青城。”

这下，便是一呼百应，瞬间打破了青城的寂静，随之而来的是异口同声的决绝声，人群之中，一母亲对她的孩儿道：“记住了，孩儿，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不可畏惧任何事情。”

闻言，那孩童重重的点了点头，他的母亲嫣然一笑，把他抱在怀里，神情坚毅。

鹳雀楼处，过了这么一会，顶层的暮日照进去的少了几分，而守将手中的烛火也自然的比先前更烛亮了，听到决绝的誓言，男子再也哽咽不住，眼眸泪水涌动，哆嗦了一会，随即深乎了一口长气，眸唇紧闭，好一会儿，才放声道：“咱青城的婆娘就是霸气，男儿亦铮铮热血，‘好’，我们——一起守护青城。”

男子擦去眸中泪水，眉唇紧抿，眸中眼神似刀光般凌厉，道：“百姓们，我知你们想要守护青城的心，但，你们要听从我的安排和命令，现在，我命令：‘青城上下，愿随我抵抗妖兽的青壮男儿，去往城墙处，等候命令，老，妇，孺者，回家，你们是男儿们心底的期望和坚实力量，保护好自已，就是对青城最大的守护。’不能违背我的命令，否则......否则......”

百姓们听着城长那哽咽着说不出的话，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老幼妇孺们只是默默地回了家，男儿们昂首挺胸，向着城墙而去，仿佛是已经明白了一切。

见此，男子的眼眸，泪水如同万般木叶抵不住的露水，重重的落在了脚下的楼板上，而守将的眼眶也早已湿红。

此刻，他仰着头，手在唇心间微微指动，一会儿间，眼眸动了一下，仿佛是想到了什么，转而对守将道：“你先去城墙，安排好百姓们守城的位置，我再去一次流民那，看能不能多了解一些妖兽的情况，以便多想些对策。”

听到男子的命令，守将的神情紧绷着，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自已的佩刀，回了句：“是。”

说罢，男子与守将一同离去，好一会儿，男子与守将方才分开，守将往城墙方向去，男子则前往流民所在的小巷。

此时，风轻呼而过，却仿佛带着刺，似能硌着人脸。

不多时，男子便再次来到了此前的小屋，小屋还是如先前一般，衬着苔绿，只是暮日时分，便变得弱了几分。

男子本想敲门，可门却是开着的，见此，男子便只轻敲了几下门框，示意有人来。

屋内老者听到敲门声，便望向开门处，见是此前来访的城长，紧忙道：“城长请进。”声音略有几分沙哑。

闻言，男子紧步的走进了小屋，先前的少年则在一旁煮着药，来到老者身旁，男子便夹着急色问道：“老人家，可否知道你们是如何逃到此地的，可是有什么特殊手段或武器——亦或是知道妖兽的什么特点？”

面对男子急切的询问，老者轻叹，脸上眉宇微皱，思索良久，才道：“我们能从妖兽手中活下来，其实，多亏了一个人——此人名为‘百里涂’，是我们逃亡途中所遇——，他不仅擅长炼器之道，而且身法诡异，不似仙道之人，却身怀各种异能。”

“正是凭借他的帮组助，我们才能屡次化险为夷，但他不允许我们透露他的特殊，所以在此之前我并没有告诉你，只是青城若想抵抗妖兽，只有他能帮了。”

闻言，男子眸中瞳孔微扩，面露惊色，道：“没想到，在如今这种仙道昌盛的大背景下，竟还能有如此特殊的强者，老人家可知此人如今在何处？”

面对男子急色的询问，老者轻叹了一声，道:“罢了，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他是否愿意出手，我也不知”

“他随我们来到了青城，就在——我所住的左边邻屋”

老者的语气顿挫，因他对百里涂承诺过，不会暴露他的身份，虽然那时百里图并没有威胁他与流民们，但也正因如此，老者的心里才极为过意不去，只因想到方才城长与城民们宁死不负城的信念之声和青城军民对他们的照顾，让他想起了自已的家园和亲人，故而不忍青城也遭此涂炭。

听到此话，男子心里顿时一喜，不过，看到老者的难色，他并未表现出来，只是沉静的道：“老人家不必如此难色，我去找他时，会与他说明您告知他身份给我的理由，若他怪罪，萧某便以命相陪，毕竟，这是青城如今唯一的希望。”

说罢，男子转身而去，眸中利目如剑，决然而去。

不多时，男子便来到了老者所说的邻屋。

此屋与老者的小屋不同，它极为干净，门窗紧闭着，青砖上没有一丝苔青，屋顶依旧是黑瓦片，但暮光洒予其上，却显得几分辰光，仿佛黑渊之色染上了蒲蒲微光。

想到当前的局势，男子已容不得多想，迈着急步向前，仅是一会儿，便已来到小屋门前，此刻，男子怀着忐忑的心情敲起屋门。

然而，男子等了好一会，门前却依然无一丁点儿动静，仿佛屋内无人一般。

对此，男子的脸色愁苦，眉唇紧抿，正当他抬手欲二次敲门之际，抬起的手却又顿在了半空中，不料，此刻门前却突然响起咔嚓声，只在微瞬间，门便开了。

突如其来的瞬间，令男子脸上生起一抹惊色，不过想到老者对此人的描述，很快他便恢复了自然之色，正犹豫推门与否之时，门内却传来一道低沉的森寒之声。

“即来了，推开门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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