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玉骨

昭和十七年，冬。

勤政殿外，火光冲天，狼烟四起。

耳边喊杀声、求饶声依稀刺耳。

“阿芙，别回头，快些跑..”

泪眼朦胧处，玉芙眼眶通红。

破败和血腥气弥漫在周围，无尽的绝望和恐惧席卷而来。

“往前跑，闭上眼睛..数到一千再睁开，阿芙，我的乖囡囡，别害怕..”

平日里笑颜如花，和煦如春风的母妃此刻面色苍白，往日精致流溢的鬓间步摇发钗早已经消失不见，繁琐华美的宫装裙裾已经沾染了腹部的血污和数不清的各种泥泞。

玉芙不敢松手，她也不想闭上眼睛。

她怕一松手，一睁眼，眼前的母妃就会消失不见。

“别睡好不好，母妃再和小时候那般牵着芙儿，我们一起走，不要离开我！”

玉芙的手颤抖的不成样子，只是依靠本能宛若雏鸟紧紧依偎着眼前的母亲。

“囡囡..”

“我的囡囡..”

玉芙听着她轻微的呢喃，心如刀绞，无数来不及说出口的话语和爱意在重复着的挂念里渐渐消失。

“囡囡..母妃要去找你父皇了..玉郎..”

指尖残留着的温热也徒留不住，只剩下片片冰冷。

“母妃..”

气血翻涌，玉芙只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痛彻到底，无边无际的不甘和巨大的情绪占据了所有。

她呆呆地，任由周边的厮杀声越来越近。只是紧紧的抱住自己怀里已经没有了生气的母妃。

无数颗泪珠像是断了线，滚落在衣衫上。

终于，禁军的铁靴声碾碎了所有。

玉芙身边仅剩的几名死士原本还在殊死抵抗，可渐渐的，他们再也无法拿起能够保家卫国的武器，也看不到明天他们最讨厌的太阳了。

直到最后，留给玉芙的，是他们最后作为死士的尊严。

刀光剑影处，雪也渐渐下的厚重。

从前繁华交错的殿内此刻寂静无声，只剩玉芙抱着自己母妃的尸身，独自面对着殿外的千军万马。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整齐划一的喊声冲破了雪落下的寂寥。

玉芙凄然笑着，抬眸看向踏入自己视线里的那抹明黄。

他的腰间还系着前些时日生辰时自己送给他的香囊。

蜿蜒而上的龙纹团绣深深的刺痛着玉芙的双眼。

往日伪装着的面皮终于落下，漏出里面藏起来的真实面目。

“萧衡，本宫的母妃父皇待你不薄。”

“你如此..狼子野心，本宫竟不知，倒是真心喂了狗，只怪本宫从前瞎了眼睛，看不出你如此狼心狗肺！”

失去至亲和国破的各种情绪压的玉芙喘不过气，她眉眼依旧，泪痕未干，说出的话语毫不掩饰她的厌恶。

她只恨自己从前无知，恨自己的天真。

更恨自己的无能害了所有人。

看着眼前这张足以让她想要千刀万剐的脸，玉芙眼中布满无尽的仇恨和怒意。

“早知有今日，本宫当初救你，还不如救一条野狗。”

玉芙冷冷出言，周围的一切和昔日情谊的背叛让她万念俱灰，不顾姿态的疯狂让她理智全无。

她只想激怒萧衡，激怒这个自己曾经搭救后却反咬自己的毒蛇。

她好恨。

萧衡静静看着玉芙的不堪，看着她的无用挣扎。

寒风萧瑟，吹的血腥气越发浓重。

萧衡看向身边隐于黑暗的人，玩味道：“江欲，你说朕该给朕的爱妃什么位份最好。”

“回陛下，当是贵妃才方衬公主玉骨。”

萧衡像是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丝丝笑意。

“江欲，你这条好狗，最得朕心。”

“赏！”

他伸出手撩起垂落在玉芙耳边的些许青丝，像是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玩具般，恶劣的笑着：“玉贵妃，你可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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