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后进班

天刚破晓。

刘芳坐在工位上，率先开口阴阳怪气。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一个没编制的代课老师，也敢跟教导主任叫板？”

坐在斜对面的老师接了话： “可不是嘛，我在这教了十几年书，从来没见过哪个新来的，刚上班就敢跟王主任呛声。”

后排梳着中分的老师不紧不慢： “终究是临时工，没根没底，得罪领导迟早卷铺盖走人。我看她那点硬气，撑不过半个月就得自己拎着行李滚出黎峰乡。”

靠窗坐的女老师字字扎人： “就是，在这学校，听话才能立足，犟脾气最没用。”

“我看她就是靠杨医生撑腰，不然哪来的胆子。” 最年轻的男老师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话说得轻。

“一个乡医院医生，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以为这是教育部门，能护着她多久？”

刘芳听得愈发得意，“啪” 地把化妆镜往桌上一扣： “我昨晚就跟王主任说了，这女人骨子里就是带着股勾人的狐媚劲，不然杨医生凭什么平白无故帮她出头？丢尽了我们学校的脸。”

“听说，还想英雄救美，我看也不是什么好鸟，也许一个是要补，一个要补锅，要打皮绊。”

大伙七嘴八舌附和，只有周老师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刘芳句句往陈翠晓的痛处踩。

她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没靠山没背景，硬撑骨气给谁看？在黎峰乡中学，王主任的话，就是规矩。我倒要看看，她能硬到几时。”

陈翠晓全程眼皮都没抬，默默把教案摆上桌面。

经历过深夜堵门胁迫，当众恶意刁难，这点搬弄是非的小把戏，早就乱不了她的心神。

不争不辩，冷脸无视，就是最强硬的回击。

没等预备铃响，教师办公室被猛地推开。

王三良脸色铁青，攥着一张调岗通知，大步冲到她桌前，狠狠拍在桌面上。

“校方紧急调整教学安排！”他语气强硬，毫无商量余地，“你除了继续接手初二（3）班、初二（4）班英语教学，兼任初二（4）班班主任，另外兼任图书室管理员，课余全权负责全校试卷油印，服从安排，不许推诿！”

有人满是幸灾乐祸。

王三良算盘打得极精，就是要用无尽杂活和高压工作，耗垮她的身心，逼她低头服软，或是自行走人。

周老师实在看不下去：“王主任，她没带班的经验，教学、带班、杂活全压她一人，这根本不是安排，是刻意为难！”

王三良冷眼狠狠扫过去，周老师再不敢多言。

“我是教导主任，我的安排就是学校规矩，轮不到外人置喙！”王三良态度霸道蛮横。

陈翠晓盯着通知沉默两秒，抬眼声音清冷干脆：“我接。”

她没得选，这份微薄的代课工资，是重病卧床母亲唯一的救命钱。

一整天，繁杂工作压得她喘不过气。唯有她来回奔波，整理图书、登记台账、刻纸印卷、分拣装订，一刻不停。

汗水浸透衣衫，连一口凉水都顾不上喝。

夜幕降临，晚自习成了她逆风翻盘的首场硬仗。

她孤身站上讲台，直面两个底子英语的薄弱，重点整治纪律问题最多的初二四班。

两个班英语基础彻底被往届老师教废，发音错乱，知识点漏洞百出，学生越学越懵，久而久之彻底厌学，上课睡觉打闹成了常态。

陈翠晓一开口，标准地道的流利英语瞬间响彻教室，发音清晰、重音精准、节奏规整。

她专挑学生常年读错的重难点，放慢语速、对口型、逐词拆解、逐句示范。

原本昏昏欲睡、打闹嬉笑的学生瞬间安静，全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从未听过的标准发音牢牢吸引。

这一刻，这群顽劣的学生才明白，英语不是难懂的天书，只要教得对，就能听得懂、学得会。

走廊窗边，刘芳死死贴着玻璃窥视，眼底嫉妒几乎烧出来。

她捧着编制铁饭碗，平日里敷衍教学，教学水平一塌糊涂。

可这个被全员打压、身兼数职的代课老师，仅凭一节晚自习，就凭实打实的专业能力，收服了全校最难管的顽劣学生。

下课铃响，教室里满是学生真诚的忏悔与拥戴。

“陈老师，我们以前学的全是错的，白白浪费时间！”

“老师您多教教我们，我们再也不逃课捣乱，一定好好学！”

学生彻底归心，口碑快速逆转，可暗处的恶意丝毫未减。

重压、杂活、流言轮番袭来，却终究压不住真本事。

窗外的刘芳脸色铁青，心底除掉陈翠晓的念头愈发疯狂。

王三良更是满心忌惮，他清楚陈翠晓手里的录音内存卡是唯一底牌。

只要销毁证据，没了依仗的陈翠晓，哪怕深得学生拥护，也照样能被他随意拿捏。

他急匆匆冲进校长办公室，脸色焦躁：“孟校长，一堆杂活、最差的班、双倍教学压力，愣是没把她拖垮。一个新人，初二（4）班一节课就把学生心全收走了。”

他眉头紧锁：“再拖下去，她口碑越传越广，万一被市里当成正面典型宣传，我们彻底被动！”

孟校长指尖轻叩桌面，神色深沉。

他心知王三良给自己惹了棘手的麻烦，可事已至此，只能帮他兜底擦屁股 —— 说到底，他自己也牵扯其中，并不干净。

“软磨无用，只能硬来。”

孟校长抬眼，语气冷硬，“她唯一的软肋，就是手机里那张录音内存卡。只要偷到手、碾成碎末冲进下水道，她就再无任何底牌。”

王三良面露忌惮：“万一被她发现端倪，彻底收不了场。”

孟校长扫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浓重的敲打：“你别总往刘芳房间钻，还美其名曰‘深入教学’。闲话早就满天飞了，再这么毫无分寸，不光你王主任的名声彻底烂透，连我这个校长都要被你拖累。”

一番话怼得王三良面红耳赤，像个犯错的小学生，只能低着头不停点头。

孟校长本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陈翠晓的存在不断挑战校长权威，他是绝对不容许的。

办公室门外，刘芳静静伫立，将两人的对话听得真真切切，脸上的燥热与羞恼藏都藏不住。

话音刚落，刘芳推门而入。

她主动上前请缨： “我来全程放风盯梢，死死盯住她的宿舍动静。我就在走廊敲三下墙给你传信号。”

她抬眼飞快和王三良对视一瞬，又迅速错开目光。

刘芳暗自揣度，这位老谋深算的孟校长一定还有别的应对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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