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感知力

青云城极北处，莽莽群山深处，有一处幽谷寸草不生，唯见嶙峋怪石遍布。

四围峰峦叠翠，独此谷荒芜死寂，林昭然立于崖顶俯瞰，心下暗忖：

究竟是谷中生灵令此地化作不毛，还是因这地貌特殊，才引得异类栖居？

多半是前者，却也难说……许是暗藏玄奥的地脉术法之故。

「昭然，」张明远打断他的思绪，「这景致……倒也别致，若你偏爱怪石的话。可我们究竟为何来此？」

「你当真不解自然之妙趣。」林昭然轻叹——倘若这真是天工造化，而非土精为营巢穴所改的话。「数时辰前与那猎户村落交谈时，你也在场不是？」

「自然，」张明远颔首道：

「你言明要寻元素之灵，他们便指了此处。但这般突兀搜寻所谓元素之灵，究竟所为何事？

你早该知晓我厌极这等故弄玄虚的把戏。若再不说明，此刻便在这悬崖边上与你切磋一番摔跤技。」

林昭然愕然瞥他一眼，指了指崖底犬牙交错的尖石。

「休以为我不敢，」张明远警告道，「若能教你改掉这毛病，折损一次回溯又何妨。」

「并非存心隐瞒，」林昭然叹道，「只是此念过于荒诞，不愿徒增你烦忧。我早说过你可不必参与，不是吗？」

「你忘了是与谁说话，」张明远咧嘴一笑道：

「我可是为试身手便敢挑战当世恶龙敖迦，硬闯九渊至力竭而亡，独面流放岛大军之人。荒诞念头于我并非新鲜事。」

「倒也是。」林昭然道。

「况且，」张明远语气转肃，「你我既为同道，休再独行其事，实在令人气闷。」

「好好，我明白了，」林昭然举手作投降状，「听好……此举是为探寻其他太古凶灵封禁之处。」

「什么？」张明远难以置信道，「单是应对噬灵便已焦头烂额，你还要寻更多？」

「正是，」林昭然点头道：

「或许吧。如我所言，此念确实荒诞。

只是……我思忖或需纵一太古凶灵入世，随即意识到择噬灵绝非良策。

其禁制位于青云城腹地，早已万众瞩目。故而心想，何不另寻一尊？择个僻静无人扰攘处行事？」

张明远瞪视他如见妖物现形。

「你故意如此表述的，是吧？」他问。

「怎的？专拣最骇人的方式陈述此念？」林昭然嘴角微扬，「正是。」他摇头道，「然此言不虚——这确是我所思所想。」

「所图为何？」张明远问，「可是为寻脱出时光回溯之法？」

林昭然讶然望向这位同历轮回的旅伴。

「何必吃惊，」张明远嗤道：

「你早说过噬灵欲破封时似要天崩地裂。推想那等空间裂痕或可辟出脱困之路，也是自然。我亦有过此念。只不过……实不知该如何施行……」

「我亦不知，」林昭然坦言，「唯此一途尚存希望。」

张明远沉吟道：

「但你曾说噬灵脱困之时，回溯即刻崩解？上回听你言下之意，视其脱困为终结轮回的条件之一。是改了主意，还是已有应对之策？」

「显见时光回溯可多方蒙蔽，」林昭然道，「故而我想，若先将那方天地纳入洞天，再释放太古凶灵，时光回溯或无法判明其已脱困。」

「为何你……噢！」张明远眸中精光一闪，豁然开朗，「因那凶灵理论上仍在囚笼之中！须得先破开我们所辟洞天，时光回溯方视其『得解』！」

「正是此意。」林昭然颔首。

「然则那凶灵破开洞天岂非易如反掌？」张明远蹙眉道，「我等所筑囚笼，断难与神明所设禁制相比。」

「大可层层叠叠多布几重洞天，」林昭然道：

「至少希冀如此。我虽不通洞天玄奥，但其确可相互嵌套。否则时光回溯亦无法复现世间散布的诸般洞天。」

「须知此事关窍所在，」张明远道：

「该去何处寻得能教授洞天秘法之人？此等术法堪称世间最罕有的传承。

我平生未见能开辟洞天之术士。

固然未曾着力寻访，然则……更棘手的是，你所言乃规模宏大、精妙绝伦的洞天构筑。

需得精于此道者，而非略通皮毛之辈。

寻这等人物……恐怕比集齐太虚玄门钥匙碎片更难。」

林昭然静听张明远忧虑，时而微颔其首。

所言字字在理。然而——

「我确信已知一位精于洞天构筑之术的术士。」林昭然道。

「什么？何人？」张明远急问。

「银露。」林昭然长叹。他实不愿承认需借重那老妪，但……

「那个遣你诛杀灰魇的疯癫巫修？」张明远难以置信。

「正是。」林昭然确认道：

「试想，若非如此，何以我等始终寻不得她那茅屋？我绝不信她的禁制能抵挡住你我二人对整片区域的系统性搜查。

断无可能。亦非篡改记忆——除非她是凌驾织网者统领之上的心术大师，否则事後我必能察觉心神遭扰。」

「你认为她将茅屋藏于洞天之中？」张明远问。

「舍此别无可能。」林昭然道。

「呵。那看来须得尽快取得那些劳什子虫卵了。」张明远漫不经心耸肩道。

仿佛此事就此了结。

林昭然却疑心纵然献上虫卵，与银露周旋的烦恼方才伊始。

暂且按下此议。

略商定穿越石阵的路径後，二人施展御空术飘下悬崖，落于谷中一处巨岩之上。

为节省真元，决意徒步前行。

加之猎户曾言土精不喜外人飞越其巢穴，会以飞石击打冒犯者。

行不过一个时辰，二人方知轻视了此地。

虽无妖兽伏击，然徒步穿行极其艰险。

地面嶙峋不平，石笋岩脊错综如迷阵，且往往暗藏虚浮。

稍有不慎便踏碎岩面，后果不堪——谷中石块棱角锋锐如刀似戟，跌倒挣扎间极易重伤。

二人虽未受伤，行进却迟缓艰难至极。

「啧。」张明远信手挥出一道微弱驱散术法，将身旁岩石削平些许。待棱角尽去，便坐于石上睨视林昭然。

「不得不说，那帮猎户言辞颇善轻描淡写。彼等言土精『稍难寻见』时，我原以为不至如此艰难。」

「他们在此山蛰居数月，」林昭然道：

「于彼辈而言，或确只是稍难而非苦役。然眼下情形确有些荒唐。照此速度，抵至核心处需整日工夫。」

「那么……直接飞过去如何？」张明远提议。

「猎户言土精会攻击飞越巢穴者，」林昭然摇头，「纵能抵挡飞石，我等此行是为求教。岂可未谈先怒。待我试上一试。」

言毕，林昭然自背囊取出一瓶艳红丹药仰首服下。

灰魇感知力极是了得。

最显著者自是感应灵能之能，然此仅其感知天地之能的冰山一角。

张韩二人早已查明，灰魇尚能敏锐感知气流与地脉震动。

辅以超凡灵觉与其它常俗感知，使灰魇对周遭诸物几近全知。

近来二人在回溯中炼制的灰魇感知丹，皆侧重灵觉而忽略其它。

既是因探索未深须择要而行，亦因纵能将灰魇全部感知炼入一丹，恐也无人能承受这般信息洪流而不昏厥。

然林昭然近日决意专试灰魇震感之能，特命合作炼丹师炼制此道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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