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何须日后

最令林昭然气结的是，其所用竟似基础传送术。

「此乃何故？」他追问，「基础传送三阶皆被弟子禁绝，如何能成？」

「老夫辟微观玄门，于结界中心展开抑法空域，」赵虚明道：

「继而传送至无防护之地。此乃突破重禁之常法，世人多借法器达成，鲜少如我这般自辟微门。」

「想必是因无力构筑此等微门，即便毫末之径亦难成？」林昭然问。

「然也，」赵虚明确认，「但具此能者非我一人，你当知如何应对。」

「弟子认输，」林昭然叹道，「请师尊传授真传禁制之法。若可，愿习那微观玄门之术。」

「此等技艺恐仍非你所能及，」赵虚明微露笑意，「但姑且一试。仔细听好……」

数日倏忽而过。

除却受教于怀圭与赵虚明，林昭然多与琪琪嬉戏，或研创术法符箓图谱。

后者尤得楚丹秋襄助——这位早年引他入道的热忱教习，纵隔多年仍倾囊相授。

虽则楚丹秋逢人便夸耀门下出了符箓奇才，惹来不少瞩目，但既已除红袍人之患，林昭然倒也并不十分在意。

其间亦与张明远两度清剿涌入青云城的妖兽。

林昭然早谙其巢穴分布与现世路径，既无需在张明远面前伪装生疏，几次深入地宫便剿灭大量妖物。

应林昭然之请，张明远多由他独力应对，唯不得已时方才出手。

然每每需援手之频，令林昭然颇觉难堪——虽斗法技艺日进，终不似张明远那般有万夫不当之勇。

及至墨玄寄居赵兰宅邸，林昭然遂将二人俱引入时光回溯。

墨玄如常轻易信服，陶晚晴却仍将信将疑。

倒也难怪，她素来不易取信……

此刻二人正闲卧远郊荒甸。

虽左近有村落遗迹，然历经泣血之疫后早成空墟，乡民视此地为诅咒之地，拒不迁回。

林昭然料此景不长，然眼下唯见蔓草侵阶，阡陌蒙芜。

虽背景萧瑟，景致却殊为清丽。

张明远数十载浪迹大陆，倒真觅得几处妙境。

「前日墨玄因何那般雀跃？」张明远忽问，「往次回溯未见他对轮回之事如此热衷。」

「既无需忌惮红袍人窥探，他便欲征调本地炼丹师助其完成跨轮回之研究。」林昭然道。

「所费不赀啊。」张明远蹙眉。

「自然，」林昭然颔首，「若在平日，我必恼他挥霍我的钱财。然实则这些银钱于我并无大用。况且真到山穷水尽时，自有他法。」

「他法？」张明远追问。

「我知流放岛与创世龙教徒在青云城藏匿的几处秘窖，」林昭然道，「亦悉其巢穴所在，必要时可直取其财。」

「此非盗窃乎？」张明远愕然。

「然也？」林昭然不解其惑，「为何不取？彼辈皆嗜血入侵之徒。」

「倒也……在理，」张明远勉强认同，「然终觉有违道义。」

「先前助我强破织网者巢穴，窥探心神窃取技艺时，怎未觉不安？」林昭然奇道。

张明远面色一僵：「这个……未曾作如是想。况且彼等乃巨蛛之属，既难察其神色，又不与我言语，行事自少顾忌。」

「因你始终维持空明障，」林昭然指出，「它们根本无从与你交谈。倒是与我多有言语，屡次哀恳停手。」

「竟至如此……」张明远讪讪道，「确有些……不堪。我常疑惑你为何每日只肯攻破一处巢穴……」

林昭然默然颔首。

虽未愧疚至死，此等行径他决意不再重演。

若长此以往，心性必堕魔道。

静默片刻，张明远再度开口：

「昭然，」他正色道，「观你与织网者交战，又见你剿灭诸妖，觉你斗法之术似嫌……粗浅。」

「或许。」林昭然缓声应道，暗忖其言外之意。

「非是说差！」张明远急忙补充，「纵观已是难得。只是……恐难应对将来之局。」

「所言甚是，」林昭然认同，「我一直在精进此道。可是觉得我用力未专？」

「其实是想传你些术法，」张明远咧嘴笑道，「虽非良师，但增你斗法手段倒也不难。」

林昭然自无推拒之理——他素来渴求研习新术，尤以斗法禁术为甚。

自然，习得术法与临阵御敌本是两事，故他仍以灵矢、护盾、炎爆术等经典术法为主。

很快便显见张明远诸多得意技并不适用于林昭然。

譬如对方钟爱多重天罡罩叠护之术，虽威能卓著，真元消耗亦极惊人；又喜以术法洪流摧垮敌防，此等战法于林昭然而言实难施行。

不过……

「且看此术，」张明远刻意放缓施术动作，好教林昭然记诵诀窍，「便是画本里常见的六棱护罩。」

但见流光交错，六角晶格层层叠合，化作灵罩护住周身。

「我嫌其繁琐，但于你倒是相宜。妙处在于若遭突破，仅损单格而非全罩崩毁。只是整体略逊于我先前演示的叠盾之术，故少用。」

「确更合我用。」林昭然颔首。

「今日便到此为止罢。」张明远散术撤罩。那护罩竟不似寻常术法倏然消隐，而是化作莹莹光屑四散飘零，煞是好看。

「正该如此，」林昭然赞同，「且容我先将所学演练纯熟，再求新术。」

「若有疑难尽管开口，」张明远笑道，「说不定日后你反倒能教我些本事。」

林昭然挑眉相视：

「何须待日后？此刻便可。」

「我是指斗法之术。」张明远摆手补充。

「正是此意。」林昭然立即应道。

「昭然啊，」张明远嗤笑，「斗法乃我专擅。数十载浸淫此道，纵使你知晓什么冷僻术法，我囊中必有更胜者。凡你所能，我皆可复现乃至超越。」

「嗯，」林昭然沉吟片刻，「不妨试演一二。可敢应战？」

「但凭吩咐。」张明远耸肩。

「见那方巨石否？」林昭然遥指远处岩石。待张明远颔首，续道：「且凝神观之，待我施术。」

「好。」张明远退开数丈，选了个能同时看清林昭然与岩石的位置。

林昭然缓捻诀咒，姿态郑重。

张明远面露困惑——这分明是基础灵矢之术，却仍静观其变。

术成。

一息之间，万籁俱寂。

旋即巨石轰然迸裂，碎石如雨纷坠。

张明远被这猝不及防的爆震惊得身形一颤。

「怎会？」他愕然相询，疑窦丛生地瞥向林昭然，「莫非你早布下爆裂符阵？」

「非也，」林昭然粲然一笑，「不过施了记无形灵矢。」

「无形灵矢？」张明远缓缓重复。

「岂不知？」林昭然故作讶异道：

「灵矢术若施得圆满，则通透明澈，形同匿迹。我费了不少工夫才臻此境，想来如你这般斗法大家，早该精通此道。」

张明远怔怔望他片刻，目光复又落回那堆齑粉。

「如何？」林昭然笑吟吟道，「估量须用几时方能复现此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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