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情势

更确切地说，是在幽影庄园。

此地显然遍布亡灵。

他狼狈闪避袭来的匕首——黑衣覆体的沉默刺客。

方才穿透型灵矢已贯其颅，对方却浑若无事。

另一名黑衣持匕行尸自左侧逼近，那该死的野猪又作势欲扑。

林昭然掷出发光铜管落地，驱散术法的脉冲席卷周遭。

三具行尸应声倒地，维系魂魄与肉身联结的术法已被破除。

他暗叹。

这已是至此以来用掉的第三枚驱散雷管。

原只备了五枚，哪料今日要对阵亡灵大军。

其他一次性法器也耗损殆尽。

虽知此行凶多吉少，但这般消耗仍令人恼火。

更糟的是危机重重。

如此多亡灵意味着有亡灵术士在此。

若死于此地，恐有后患。

正欲退回发动室固守，心灵感知中忽现生者，直向他而来。

该死。

定是亡灵术士无疑。

难怪方才亡灵攻势暂缓。

他迅速撒落剩余爆裂石方，退向走廊深处。

彼端门扉忽启，一名蓄着巨髯的魁梧男子踏入走廊。

见林昭然便展颜而笑，如遇经年未见的故友。

「欢迎！」他朗声道，「在下苏德，此间主人。不知阁下为何擅闯寒舍？」

「不知所云，」林昭然退后一步，悄然挪向走廊深处。

门扉洞开，不过信步而过。

若真不欲人至，何不严加防范？

照此情形，怕是整支大军都能长驱直入...

他又退一步。

苏德随之进逼——

就是现在！林昭然催动真元引燃爆裂石方，欲将整条走廊——

竟无事发生。

见鬼！

「禁制。妙不可言，不是吗？」苏德微笑，「寒舍岂容爆裂之物？更何况，纵使得手，也伤不得我分毫。在下可是很难杀死的。」

妙极了。

林昭然凝视对方片刻，忽将心神沉入魂印。

「作甚？！」苏德厉喝。

这亡灵术士定是凭着作弊般的洞魂之眼，察觉他在催动魂魄。

林昭然置之不理，径直激活魂印中那道已知效用的「机括」。

眼前骤暗，再睁眼时已回栖云镇，林琪琪正向他道早安。

他长舒一气，惹得琪琪困惑不已。

幸甚，此法奏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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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然独坐飞舟舱室，凭窗凝望窗外飞逝的景色，神思恍惚间并未真正留意眼前景物。

本该在前站下舟的他，仍沉浸在上次回溯终结时的变故中。

他决意将原定计划推迟几个时辰——此刻心绪纷乱，何况这轮回初期本就不必严守日程。

他阖目内视，神识沉入魂印中那道用于逃离苏德的转换印记。

这印记虽无文字明示其用，却以意象直抵灵台：万物戛然而止，继而重返太初。

「归溯原点」——印记如是宣告其能。

就林昭然所见，前次回溯终结时启动此印，恰如其分地实现了这般效果。

如今他手握随时终结当前轮回的权柄。

一念起便可重开天地，不必再忧遗落可供搜魂的残魄。

岂止于此？

此印启时，诸天万界皆随他心念湮灭。

不过弹指间事耳。

万象因而改易。

那素为心腹大患的炼魂之术，霎时威势大减。

自绝法环遭人夺取或遭禁制破解之险，亦不足为虑——魂印玄妙无方，寻常手段难察其踪。

先前因凶险而搁置的诸多谋划，譬如强探幽影庄园，抑或主动剿灭流放岛势力以激怒蚀骨魔君，此刻皆可重列议程。

然则猝死昏迷之危犹在，迷药制身之患未消。

他思忖能否设下某种后着，令归溯印记于命绝时自行触发……

此需更深研魂术奥义，但本就是他该为之事。

若能除此大患，岂非妙极？

唯有一节：印记或连累张明远与红袍人一同重启回溯。

前次回溯因他强行终结，那二人可曾同受牵连？

多半如此——若此印真如他所想。

二人或未察觉异样，因他启动印记时本已临近轮回常终之期……

但既决意频用此术，瞒天过海终非长久计。

实则纵使二人察觉亦无大碍。

张明远与红袍人早知轮回中另有第三者，此事不过佐证已知罢了。

或令张明远震愕——那少年素来恣意屠龙，未曾尝过中途戛然而止的滋味。

然又何妨？

今番也教他领教林昭然平日滋味。

睁目敛印，林昭然将神识抽离魂印，复观窗外山河。

未几神思又飘回前次轮回诸事。

平心而论，传送门探查之获远超预期。

他本料青云城侧守备更严，纵得入门，对面亦当有重兵把守。

原以为能活着穿过门扉已是侥幸，遑论在彼界有所作为。

首度尝试本只为试探流放岛防线虚实。

岂料竟小觑了己身能为。

所求尽得，犹有过之。

既知传送门守备空虚松散，彼岸又无援军策应，往后自可更肆无忌惮。

携傀儡大军荡平守军，从容研究传送门，竟成可行之策。

自然，须防守军召唤蚀骨魔君，但已非不可为。

更妙者，这批傀儡恰是幽影庄园亡者大军的克星——不知疲倦，无魂可炼。

思及幽影庄园，难免忆起终局时与苏德那场对峙，欢欣便淡了三分。

虽得全身而退，终究被那亡灵术士逼入绝境，全仗未经验证之术方得脱身。

此非林昭然所愿见的战局。

然则细想，情势或不如表象凶险。

当时轮回将尽，拖延或可避祸；纵使不成，亦可靠自爆项环自毁成灰，阻其拘魂。

虽不知苏德心性与魂术造诣深浅，难断真危几何。

此事不久当见分晓。

一则苏德身为寒枫镇长，公卿人物，明里暗里当有诸多记载；

二则林昭然决意每轮终期必攻青云城地宫传送门，再探幽影庄园。

既有印记保底，闯亡灵术士巢穴便非疯狂之举。

况乎那传送门守备稀松，月末组织攻势也不至耽误正事。

唯庄园禁制需慎对。

苏德所设阵法精妙非常，不可轻忽。

天知道那亡灵术士会在禁制里埋什么邪门玩意儿？

或可设法避过禁制触发？

若能骗过传送门初检，禁制当保持沉寂。

必有什么信物令流放岛众人通行无阻——总不至于为每个喽啰单独设置禁制权限。

沉思片刻，他判定此法虽妙，不过暂缓危机。

若易地而处，他定会在庄园各处埋设次级预警阵法防此漏洞。

观苏德那般倚重禁制御敌，必思虑及此。

传讯声打断思绪，宣告飞舟即将抵站。

林昭然自觉耽搁过久，遂提行李觅出口而去。

该再访那群蜘蛛了。

前番林昭然求教于「辉光辩护士」，结果是一场长达近三周的磋磨谈判，耗尽积蓄却只换得有用却非紧要的知识。

彼时他最需之物，对方偏不肯授。

此后他便不再费心周旋，何况如今已寻得更讲理的织网者交易。

然时移世易。

他如今心术精进，料想对方当不敢再轻慢于他。

兼之在青云城发现织网者宝库，又能劫掠「创世龙教」秘藏获取资财，更有底气满足对方种种苛求。

加之「和声」曾为他讲解织网者习俗，使他恍觉前次与「辉光辩护士」交涉时。

恐因急躁失礼触怒对方，才被故意拖延谈判——既是施压手段，亦是报复他言行不敬。

故此轮回首日，林昭然拜会「辉光辩护士」时并未直奔主题。

他只简单自报家门，约期再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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