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荒凉的金甲峰

赵长老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两个重伤却依旧挺直脊梁的年轻人。

他们的功法根基确实扎实，天赋也远超他人。

今日之事，起因确实是白家小子理亏在先，执法堂行事也过于霸道。

那秦锋逃回去，必然将责任都推到这二人和那灵体身上，自己反而成了追捕“凶徒”的“功臣”。

如果自己此刻将两人赶走或交给执法堂，以白烈的手段，这两人必死无疑，而且死无对证。

相反，如果自己把他们悄悄收入外门，隐姓埋名。

一来，算是给两个有潜力的苗子一条生路，二来，柳碧青昏迷，秦锋的话真假难辨，白烈要查也需要时间。

等风波过去，这两人若能在外门站稳脚跟，展现出价值，宗门未必不会保他们。

思虑再三，赵长老心中有了决断。

他长叹一声，语气复杂地说道：“罢了！念在你们天赋卓越，且事出有因，今日之事，老夫……权当没看见。柳碧青伤势过重，记忆混乱，也问不出什么。”

他看着两人，眼神变得严厉：“但你们记住！从此刻起，你们不再是刘尘安和刘道生！老夫会给你们安排新的身份，编入外门最不起眼的金甲峰。从此隐姓埋名，低调行事！没有老夫的允许，绝不可暴露真实身份和今日之事！更不可与执法堂任何人接触！否则，老夫也保不住你们！明白吗？！”

刘尘安和刘道生再次深深一拜：“弟子明白！多谢长老再造之恩！弟子定当谨记教诲，绝不给长老添麻烦！”

赵长老不再多言，对刘尘安二人道：“收敛气息，跟我来。” 他转身，带着两人，朝着外门金甲峰的方向悄然飞去，只留下晕倒在地的柳碧青和楚瑶。

赵长老带着刘尘安和刘道生，一路飞行，避开了人流较多的区域，最终落在了一座……荒凉的山峰脚下。

与其说是山峰，不如说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未经雕琢的矿渣堆。

山体呈现出一种斑驳的铁灰色和暗沉的铜褐色，植被稀疏得可怜，只有一些顽强的、叶片边缘带着金属般光泽的不知名野草和低矮灌木，稀稀拉拉地扎根在岩石缝隙里，顽强生长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混合着尘土的味道，灵气虽然不算稀薄，却远不如主峰区域的灵气那般温润浓郁。

山脚处立着一块饱经风霜、字迹都有些模糊的石碑，上面写着两个大字“金甲”。

“这里……就是金甲峰？”刘道生忍不住低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天玄宗在他想象中，即便外门不起眼的角落，也应是仙气缭绕，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弟子也应该是气度不凡。

眼前这景象，与他心中仙家宗门的形象相去甚远，简直像个废弃的矿场。

赵长老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似乎对两人的反应早已司空见惯：“不错。金甲峰，曾以蕴藏特殊金属矿脉和锤炼体魄闻名。但矿脉早已枯竭，炼体之法也因过于艰苦和进境缓慢而被多数弟子摒弃。如今……算是外门中最清闲，也最无人问津的一峰了。” 他话语平淡，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凄凉。

他带着两人沿着一条崎岖小路向上走。

路旁偶尔能看到一些巨大的废矿洞入口，黑黢黢的，像巨兽张开的嘴，散发着阴冷潮湿的气息。

走了约半炷香时间，才在半山腰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看到了几栋简陋的房屋。

建筑的主体结构是粗糙的原木和巨大的岩石垒砌而成，屋顶覆盖着厚厚的、不知名野兽的皮革，边缘已经有些破烂。

墙壁缝隙里塞着苔藓和泥巴，勉强抵御着山风。

赵长老径直走向其中最大的一间。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木门，一股混杂着汗味和淡淡金属腥气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让刘尘安和刘道生都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屋内的景象，更是让两人瞠目结舌，彻底颠覆了他们对“仙门弟子居所”的最后一丝幻想。

空间倒是颇为宽敞，但极其简陋。

地面就是夯实的泥土地面，坑洼不平，墙壁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装饰。

整个房间被几条破旧的布帘勉强分割成几个区域。

而所谓的“床铺”，就是在靠墙的地面上，铺着几层厚厚的木板，上面再胡乱扔着几块破旧不堪的兽皮。这样的“床位”，沿着墙壁，一共排了五个。

此刻，屋里有三个人。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满脸络腮胡、身材异常魁梧壮硕的大汉，正赤裸着精壮的上身，吭哧吭哧地打磨着一把巨大的、刃口都崩了几个缺口的开山斧，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肌肉往下淌。

他听到门响，只是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新来的两人和赵长老，便又低下头专注于手中的活计。

另一个是个干瘦的少年，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灰色道袍，头发乱糟糟地挽着，蹲在灶边，用一个豁了口的陶罐煮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草味。

他倒是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和探究，但很快又低下头，用一根木棍搅动着陶罐里的东西。

还有一个年轻人，靠在最角落的草堆上，一条腿用简陋的木板固定着，似乎受了伤。

他正捧着一本纸页泛黄的旧书看得入神，对于新来的人，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便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死气沉沉、得过且过的氛围。别说仙气，连点像样的活力和朝气都没有。

“张铁柱！”赵长老对着那打磨斧头的大汉喊了一声。

那魁梧大汉这才放下手中的斧头和磨石，慢吞吞地站起来，对着赵长老随意地拱了拱手，声音粗犷：“赵长老，您来了。” 态度谈不上恭敬，但也谈不上无礼，就是……一种习惯性的应付。

“嗯。”赵长老似乎也习惯了对方的做派，指着刘尘安和刘道生道，“这是新来的两个弟子，林石，林土。以后就编入你们金甲峰了。你给他们安排个位置，讲讲峰里的规矩。”

林石指的是刘尘安，林土则是刘道生。这是给他们安排的新身份。

张铁柱的目光在刘尘安和刘道生身上扫过，看到两人虽然刻意掩饰但依旧透出的虚弱气息和狼狈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更多的是无所谓。

他瓮声瓮气地道：“知道了。峰里没别的规矩，就一条：别惹事，别给峰里找麻烦。至于位置……”他指了指火灶对面靠墙剩下的两堆干草，“喏，那边还有两堆草，自己铺铺吧。峰里就咱们五个，挤是挤了点，凑合睡吧。”

刘尘安和刘道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两处床位，兽皮明显比其他人用的更薄更杂乱，上面还落满了灰尘。

旁边甚至还堆着一些生锈的矿镐、绳索之类的杂物。

赵长老似乎也觉得有些尴尬，轻咳一声，对刘尘安二人道：“既来之，则安之。金甲峰虽然清苦，但也清净。你们……好自为之，安心修行便是。切记，莫要张扬身份。”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便离开了这个让他也觉得有些压抑的破屋子。

木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稀薄的日光。

屋内只剩下火灶里微弱的炭火噼啪声，张铁柱重新拿起斧头的摩擦声，老头搅动药罐的咕嘟声，以及角落里伤者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刘尘安和刘道生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家徒四壁”的简陋环境，再看看那三个各忙各的、对他们这两个“新鲜血液”毫无兴趣的同门，一时间有些语塞。

这就是他们费尽心机、甚至差点丢掉性命才得以加入的天玄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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