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

“……醒醒……连桢，你不舒服吗？”

开扬的呼声将连桢从梦里拉出来，他睁眼发现自己惊出了一身冷汗。车外的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同时刺入他的眼瞳。

“你的脸色很不好，”

开扬注意到连桢煞白的脸，关切询问。

“没事，”连桢被太阳刺痛了一双眼睛却不敢闭眼，他不想再次困入那个诡异的梦境。

“只是梦魇。”

“做噩梦了啊……”

听了连桢的解释，开扬思绪飘远。看样子连桢被梦里的事吓得够呛，现在的他整张脸都白了。

见连桢因为噩梦不堪其扰的样子，开扬顿时有些心虚。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开扬将车窗关上，而连桢却迟迟没有关上他那边的车窗任由阳光落在他身上。看来他还未从噩梦里缓过来。

有些梦境，需要时间去缓冲。

日光和煦，落在某处的长椅上。前方是波光粼粼的湖面，辰荫坐在长椅的一端手里编着一只头冠。不知从哪来的山楂枝条在辰荫手上绕成一个圆环，上面的尖刺屡次从她指尖擦过。

提着大包小包的神父沿着湖岸，在走到辰荫面前时停住，目光停留在她手里没有叶子的荆棘冠上。

“你不工作吗？”

下一刻神父坐在长椅的另一端，几袋子蔬菜水果放在身旁对无所事事的辰荫发出疑问。

“你眼前这个不是本体。”

大号完成日常工作，小号在这湖边无所事事。辰荫时常这般三心二意，工作、偷闲两不误。

“哦。”

仔细看去，辰荫这具身体有些透光。神父倒也明白这不过是个幻影，其他人能不能看见都是个问好。

“去教堂坐坐？”

神父双眼半睁，开口时辰荫正巧将那只荆棘环编完，上边的尖刺似是刺破了落在它上边的阳光。

“不去。”

辰荫拒绝，随即将那只荆棘环轻放在长椅上，摆在他们二人之间。神父的教堂固然美轮美奂，巴洛克风的建筑将他们的上帝衬得神圣庄严，可偏偏那是个见不到阳光的地方。

字面意义上的见不到阳光。

彩窗上五彩斑斓的杂色玻璃被黑曜石替代，就算是正午时分都没有一束阳光落在教堂中的神像上。

那里的光芒全然来自那些日夜燃烧的蜡炬。烛光微暖，却又照不清教堂中的细节。

昨夜看到尸体后的辰荫并不喜欢在这种晦暗不清的地方长留，更何况程诚的事尚未结束。

“你把他放在废墟里长蘑菇，合适吗？”

辰荫提起昨晚的事。神父将程诚带到那个曾经发生过大爆炸的化工厂，将他放在他常去的角落，任由其被过去的梦境吞没。当年的事故另有隐情，辰荫无法确保睡在那的程诚是否绝对安全。

“这是最好的安排。”

神父接着解释说：“不然他会在醒了后第一时间找我们的麻烦，我不想被他再次挖掉双眼了。”

所以就干脆安排他故地重游，还恰巧陷入上帝视角的梦境，从而梦见程虔死亡背后的种种异常吗。

这时辰荫莫名转头，无意瞥见一辆黑色的轿车从他们身后驶过，直觉告诉她车内有道目光落在了他们这边。

“你看那个神父做什么？”

开扬寻着连桢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他盯着坐在湖边看风景的外国人出神。

“……你没看见？”

连桢望盯着长椅的另一端，怎么都找不到刚刚坐在那的那个同他梦里长相一致的女人。

刚才也就那么一瞬间，连桢看到辰荫坐在那，阳光落入她幽蓝的眼珠里。宛如昙花一现般，现在连桢怎么都看不见她了，她只在他眼里出现了一瞬又消失了。

“……怎么？除了那个神父你还看到了什么其他的人吗？”

开扬也望着那边，除了神父和路过的行人，那个长椅附近就没有其他人了。

“没，没有任何人。”

再也没看到梦境中那个人后连桢收回目光，靠在车内。一定是他最近太累了，不然怎么会出现幻觉。

……

马路上的汽车远去，神父见辰荫没有要去教堂坐坐的想法，便拿着荆棘冠起身远去。自他踏上这片土地起他便慢慢适应了这的一切，开始融入这片世界，习惯也同这儿土生土长的人相似。

碧空下，辰荫目送他远去后目光移向前方的湖面。碧色的湖水波光粼粼，云与天倒映其上，随碧波荡漾。

人声伴着鸟鸣声，辰荫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阳光将树叶的影子映在她身上。温度刚刚好，她的眼睛一点点闭上，这具身体在这个温和的上午缓慢睡去、解体成一片蓝蝶。

蝴蝶纷飞，却不在人们的视野中，蝶群翩翩而起间飞过那碧绿的湖面掀起一阵涟漪。

滴滴……答答——

现场的灵异检测仪发出一阵急促报警声，陈瑞杰看到显示器上出现了一阵“风”，吹入他们曾调查过那座化工楼——亦是程虔的死亡之所。此刻一阵“风”在那肆意飞舞。

站在入口的队员被看不见的蝶群“吹”至一边，这里不知何时被布下一层无形的“屏障”，除了提前值守在那的人，其他人都进不去了。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

这整个厂区都被封锁了。

昨晚，在程诚失踪后他们便找到了这。他时常来这里，估计是为了祭奠自己死去的弟弟，然而在一部分人踏入其中后其他人便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了外面。

一旦外面的人越过临近那的条线，他们面前的不是厂区的景象而是上一刻他们背后的风景。里面的人同理，无论是从哪个出口出去他们都会落在厂区内，出和进达成“充要条件”。

出是进，进是出。

但唯独不是它们本身。

如果这是传说中的鬼打墙，那为什么会出现在大白天。这光天化日之下能作怪的鬼一定有些年头了。

咿咿呀呀——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时，麻烦的事又来了一个。之前突然出现在他们警局门口的婴儿四脚着地像他们爬过来。

不，是在爬向他们身前的厂区。

为什么，他会突然出现这里？

他的四肢还算干净，只有些许灰尘。很显然，这个孩子一定不是爬过来的。他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或者……是被谁带到这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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