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不可知其源

伸手不见五指处，辰荫靠在实验台下坐住，白色实验服染血，她跑不动了。癫狂的人影窜动，她怎么都找不到辰荫的人影。体力不行下辰荫作弊，抹除自己在持刀人视野中的存在，虽然监控下辰荫的存在毋庸置疑但在场的另一个人却无论如何都看不到辰荫。

黑暗中梁芩玟疯了似的寻找辰荫的身影，空气中弥漫了淡淡的血腥气，辰荫望着她的脸警笛声中她努力去回忆。

直觉告诉辰荫：她的记忆中存在一个人，和她相像的人。可辰荫记不起来，记忆只给她一种模糊的感觉。

夜色空空，落在辰荫头顶上蔓延到整座实验室。梁芩玟努力寻找那白色身影，如同游荡于黑暗里的魑魅。

脚步声中辰荫屏蔽掉手臂上的痛觉，她看见警察出现在实验室门口，利落开锁后冲进来在护住她的同时阻拦梁芩玟。

那时梁芩玟离辰荫仅有一步之遥，在他人眼里辰荫的处境是岌岌可危。梁芩玟直到被警察拷住才看到辰荫，她疯了似的挣扎，白刃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辰荫被辰炀扶住，她慢慢站起来，看到地上振动的刀片，听到梁芩玟叫出她的名字。

然后她像是受委屈的小孩一样失声痛哭。辰荫沉默无声，她默视梁芩玟柔若无骨地软在原地哭得一塌糊涂。

一片闹声难为听，辰炀看辰荫的伤势算不上重就叫陈瑞杰带辰荫离开此处。经过一个垃圾桶时陈瑞杰看到那散落一地的玫瑰花瓣，心底咯噔一下，他将辰荫交给医生。当医护人员处理辰荫手臂上的伤口时打开手机，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在陈瑞杰脸上，照出他的神情。

留在现场的辰炀看清梁芩玟的脸，他几乎一眼认出她就是周慎情侣照上的女人。

黑云一点点挪开，月露出一半。

空灵的月光落在地面，辰荫的实验服被脱下，她的手臂上唯一的伤口被缠上纱布。现在辰荫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灰蓝色衬衫和黛黑色长裤，因为伤势，衬衫的袖子不可避免地被剪开。

辰炀在角落处发现昏睡许久的赵莘，他被梁芩玟迷晕后遗弃在这。被带到警察局后梁芩玟不吭声，她什么都不肯透露，非要辰荫过来。负责这件案子的警察章曙澄看着梁芩玟泪眼婆娑，她实在是不想一个持刀伤人的罪犯。反观辰荫，她也不像个受害者。

正因如此这般，辰荫就坐到了梁芩玟对面，她们相对视，梁芩玟一味地哭着，辰荫在得知她的名字后想起了她是谁。她们曾是同学，小学到初中她们都在一个班。

没想到，久别重逢，她们竟是以这般情形坐在一起。命运真是充满了戏剧性，相见不如怀念。

“为什么。”

辰荫平静地吐出三个字，她听到梁芩玟极力平复的心跳声。梁芩玟的灵魂深处生出一朵黄玫瑰，辰荫看到那朵玫瑰盛开的模样，它如同不甘的眼瞳，花枝上的刺又小又多。

“为什么？”

问着和辰荫相同的三个字时梁芩玟带着哭腔，她的目光盯在辰荫身上，嘴里又说出让人意想不到的言语：

“凭什么你好好的而我却成了这样。”

“……”

辰荫似懂非懂，她静静聆听梁芩玟喋喋不休地继续说下去，那是她无从而知的情愫。

“小时候，从一开始，孤立无援的人是你。”

“后来就变成了我。”

“他们针对我、开我玩笑、辱骂我……”

“而你到最后什么事都没有！”

梁芩玟俯身靠近辰荫，看到她没任何反应的眸子，一如当年。梁芩玟现在想来，觉得因为辰荫在后来无论怎么捉弄都没反应，他们觉得没意思，所以就不再对她做什么了。

审讯室在这一刻是寂静的，辰荫看到梁芩玟眼中泪光闪烁。隔着泪水，梁芩玟凝视辰荫无尽的幽黑眼瞳，渐渐深入于过去的回忆，那是她痛苦的开端、抹不去的伤痕。

还是在小学的时候，辰荫就开始独来独往。她像是步入另一个世界，断绝和所有人的往来。

原本爱看她笑话的人想要变本加厉，却又无从下手。教室附近就是老师办公室，辰荫从不离开座位他们几乎抓不到她上厕所的时候。加上放学后没人找得到辰荫的人影，所有人对她做的事都只是停留在小打小闹上。可辰荫对这些事没反应，她像个无趣的木头。

他们不是没跟踪过辰荫，却每每跟丢。

直到哪天辰荫在一个冬天被一个双耳失聪的女生在洗手间泼得浑身湿透。第二天清晨，辰荫的家人找到老师，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将肇事者一通训，在那之后老师开始留意辰荫。一旦有人对她不利的苗头，老师就会不动声色地将它掐灭。

谁让她一直是个名列前茅的学生。

那些年辰荫和辰炀这对姐弟都因为早慧被老师注意到，哪怕辰荫性格“恶劣”，老师们也因为她的成绩对她留着些许关心，于是在那件事后老师叫辰荫去个一次办公室。

听人说，辰荫几乎是微笑着说出平日里和同学相处的事情，她将那些恶作剧说成玩笑的同时告诉老师她的苦恼——她不喜欢那些让她不舒服的玩笑，这影响到她学习了。

和辰荫谈话后不久他们中的人再也不怎么明目张胆地找辰荫麻烦，因为这会让老师找上他们……

哪怕是他们小升初后辰荫也一直处在班主任的关注下，她一边默默无闻一边置身事外。除了学习和看书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她隔离了所有人几乎断绝所有社交。

然后那些人便开始莫名其妙地盯上她，辰荫经历过的、没经历过的事都发生在了她身上。

到了最后，她不是被人围在一个角落群起而攻之就是被唾沫星子淹没。冷暴力、语言暴力、肢体暴力……她样样没落。而辰荫却像个旁观者，站在光里，寞视她的苦难。

梁芩玟不是没找过老师，可根本没有效果。

他们反而因为自己告状而变本加厉。

是因为自己成绩不好而得不到老师的重视吗？

凭什么他们会护着辰荫而对她不管不顾？

这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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