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过去的影子

过去的触手伸向当下，辰荫突然收到母亲的电话，说是多年不见的刘阿姨突然拜访她并留下了一串号码。那是刘阿姨女儿的联系方式，她正巧是辰荫的小学同学，刘阿姨希望她们两个多联系。

辰荫望着那串号码，抬眸看了眼幽幽的蓝色天幕，拇指一按，手机屏幕黑了下去。辰荫想起前些天的梦境。

还是没必要联系比较好。

没必要横生枝节。

辰荫将一壶水倒入花丛中，此时正是蓝调时刻，世界沉浸于神秘的蓝色之中。她的蓝色绣球花开了。

“来电话了。”

沉稳有力的声音在辰荫脑海中响起。辰昭带着鱼食站在离辰荫一米远处，他是来打理自己种的那缸荷花的，辰荫在这缸里养了几条锦鲤。今天开了朵黄舞妃，黄白游色的花瓣随风摇曳，缸里的锦鲤游得正欢。

“谢谢。”

在辰昭的提醒下辰荫注意到自己常年静音的手机因为来电而亮了屏幕，上面的号码有些陌生，辰荫没有接，她向来不理会陌生号码，除非对面连续打三遍。一只天堂凤蝶立在枝头，翅膀上的星蓝色与绣球花相映。

同样的号码打过来了第三次，辰荫按下了接通键，电话那头传来个陌生尖锐的女声。

“喂？是辰荫吗？”

“是。”辰荫不记得她认识这个声音的主人。她立于花前，星郎色深衣的下摆坠地，长发垂至腰际。

“我是李翊，你还记得我吗？”那边的人兴致冲冲地询问，她是刘阿姨的女儿，辰荫小时候和她住在一个小区。

“记得。”辰荫声音淡漠，转身踏上石子路回到屋内。

面对多年未见的同学，辰荫的话并不多。李翊叫她加一个同学群，说是除了她其他人都在群里。

“好。”辰荫应下，加入李翊提供的QQ群。里面的人没什么动静，辰荫细细看了眼那些长眠于记忆深处的名字。

她暂时不记得谁是谁。

辰荫习惯于记事不记人，除非那些珍贵记忆里的主人公，例如边雨。

李翊在辰荫进群后就挂了电话，辰荫关了手机，一双手隐在宽大的袖口中。一只蓝毛鹦鹉落在辰荫肩上，它梳理了一会孔雀蓝的羽毛，在辰荫肩膀上蹦跶着靠近辰荫的脖子。它歪头看着辰荫，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泛着光，随即用喙啄了一下辰荫的头。

……

辰荫猝不及防地被啄一下，脑子里嗡嗡的。不到巴掌大的小鹦鹉这时扑着翅膀落在辰荫胳膊，与眼前洋洋得意的鸟儿对视，辰荫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可爱。

这只鹦鹉是辰荫一年前在花鸟市场遇见的，因为感觉像边雨辰荫就买下了，一时没考虑到边宇——房东养了一只白猫。

刚开始辰荫还担心鹦鹉会被猫欺负，但意想不到的是边宇的白色田园猫压根不敢靠近靠近这只鸟，甚至有时候还会被鸟啄头。最近她的鹦鹉还逮着边宇养的白猫头上的毛薅。

这有点倒反天罡。

辰荫抬手，让鹦鹉窝在她手里，带它回了自己房间，在给它喂了点吃的后打开电脑无意间发现王闽的事已经上了头条。

辰荫双眼微眯，她看到了关于王闽的爱心募捐活动。辰荫点进去，给他们捐了一个月的工资，心想那人现在活着比死了还遭罪。希望他的家人能看开点，人生难免有点意外。

然而在王闽的病房内，多年没见到父亲的孩子哭得稀里哗啦的，他看不开。从小王峋的父母就把他交给爷爷奶奶照顾，好不容易见到父亲，得到的却是噩耗。他只知道父亲在工作途中出了意外，被人害了。

辰炀站在王峋身旁，静听哭声。十五岁的少年哭得梨花带雨，真不知道是被他爹面目狰狞的样子吓到了还是在可怜他父亲。辰炀漫无目的地想着，终于在耐心耗尽的时候把手搭在王峋的肩上，出声安慰他：

“男儿有泪不轻弹，要坚强。”

王峋听后努力憋泪，但鼻涕却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两行鼻涕挂在嘴边，王峋终是破防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再次放声痛哭。哭了一阵后又安静下来，脸上涕泪横流。

“你还是哭吧……”

辰炀的声音不咸不淡，他瞟了眼监护室外的吴珉——王闽的妻子，心里如同万马奔腾。吴珉并非王峋的生母，她是王闽的第二任妻子。

据王闽的家属反应，他并没有什么宗教信仰；而吴茗，根据身边的人反应她也不信什么神神鬼鬼。

这让他们的调查陷入了僵局。

辰炀始终觉得有些不对劲。

杀人犯在受害者的家里被捆在十字架上受烈焰炙烤，这么说这都有点赎罪的意味，辰炀猜测他们应该是漏掉了什么。

想到这，辰炀离开了病房，走向吴珉。

王闽现在口不能言、手不能动，根本无法配合他们调查。他不妨问问他的妻子知道些什么。

“王闽出事前的那一天晚上，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辰炀见吴珉撇了撇嘴，不情愿地抬起头。

“没有，他回来得很晚。倒头就睡，睡得死沉死沉的。”吴珉捏紧双手，“我没想到他……”

“到底是谁害了我爸爸？”这时王峋跑出来，一脸悲愤，他无法接受父亲变成了这个样子。

“是谁这么残忍啊？”说着，他又哭了出来，扑在吴珉怀里泣不成声。

辰炀只觉得耳边的哭声太吵。

他并非不同情这家人。只是他并不觉得王闽可怜。吴茗是孤儿，她的死泛不起一丝波澜，哪怕她在生前热衷于公益活动。而王闽再不济也有家人念着，因为失去了自理能力，家人还要日日夜夜照顾他。

命运是个爱开玩笑的裁判。

它不会为善而动容，亦不会因恶而抛弃。

它会平等地戏弄每一个人。

辰炀离开医院，在路上看见了一个长了一头白发的男人。他在人行道上漫步，时不时踢起地上的蓝花楹花瓣。

“这人有古怪。”辰炀心想。

不知道为什么，辰炀没有由来地看眼前的陌生人不顺眼。他怀疑这位白发人是某种修炼成精的妖物。

因为他给人的感觉很虚无，如同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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