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怨

苏林醒来时一身冷汗，闹钟才显示4点13分。打开水龙头，让自来水冲刷着整个头颅，苏林才感觉到一点点的清醒。点起根香烟，靠着阳台的栏杆，黑暗中，烟头忽明忽灭，夏夜的风丝丝的凉意，吹得烟雾不停的摇摆。

八年了，苏林每天都会从相同的梦中惊醒，女儿撕心裂肺的哭泣，车窗后抱怨的眼神，最后都变成咬牙切齿的三个字“我恨你”。

签署离婚协议的时候，苏林放弃了女儿的扶养权，前妻带着女儿去了国外，至今没有回来。应该是个大姑娘了，长的好看吗？恋爱了吗？苏林想回去，看看朝思暮想的女儿。

当苏林说出决定后，“我没有意见。”冬东回答，蚊子却歇斯底里的拒绝：“你是受虐狂吗？你还想再承受一次吗？”苏林只是平静的看着蚊子：“我只想看看女儿。”

三人牵手进了雨花石号，告诉了石头大家的决定，石头提醒：“回去是可以的，但是因为现场还有一个苏林，所以苏林是不可能显现的，只能以虚拟的形式存在，也就是说，能看却不能改变什么。”“那我们呢？”蚊子指了指自己和冬东。石头回答：“你们不在现场，都能够正常的出现的。”

没有别的问题，三人手指相扣，白光一闪，来到了民政局门口。蚊子三人躲进了办事大厅的角落，观察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雨滴不要命的倾泻，苏林（八年前的苏林）湿漉漉的站在民政局的门口，远远的看见刘颖从车上下来，撑着把伞怀里抱着妞妞。面对面的时候，刘颖从包里拿出一份离婚协议书，“全部按照我们商量好的内容打印的，签字吧。“苏林并没有接，反而去抱向妞妞，带着浓浓的温情，妞妞也紧紧的抓住他的脖子，生怕他跑掉。

刘颖有些不耐烦，指了指大门边上的那辆君威，“这边还在等着我，希望你快点。”蚊子身旁的苏（区别与八年后的苏林，用苏代替）眼睛红了，他喃喃自语：“抱紧点，抱紧点。”蚊子再也忍不住了，冒着暴雨冲向了苏林，厉声的喝问：“为什么要签字？难道你不想要女儿了吗？”

苏林并没有觉察到蚊子的变化，只是平静的接过了协议书，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下了名字。这时候妞妞哭了，她并不知道协议书的内容，只是感觉到了爸爸签字时身体的颤抖。

蚊子沮丧的回到座位上，看着他们走向了窗口，转头看着苏：“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你那时不要妞妞？”苏想点只烟，才发现自己是虚拟的，叹了口气：“刘颖要带着妞妞去国外，在那里妞妞可以有更好的生活，能够接受更好的教育，也会有更美好的前途，我有什么理由留下她？”

蚊子沉默了，这是他第一次知道了真正的原因。“我也只是想再看看，看看我的女儿，也许她长大后，会想起还有一个爱她的爸爸。”苏的眼眶红了，似乎还闪烁着晶莹。

“可是你也不能选择净身出户啊，你并没有过错。”蚊子不甘心的问，“我无法提供给妞妞一个美好的未来，可是我能尽自己最大的力量。”苏看着雨滴敲击着地面，他的心也像玻璃般碎裂。

十几分钟很快就过去，苏林和刘颖也办完了手续，并没有去握刘颖伸出的手，把怀里的妞妞又紧了紧。“爸爸要去外地一段时间，你和妈妈，还有叔叔去国外生活，好吗？”妞妞停下了哭泣，头看着苏林的肩膀：“爸爸，你要去多久？你不要妞妞了吗？”“不会的，我的妞妞最可爱了，我怎么会不要她呢？”……

父女的话丝毫没有让刘颖动容，她强行抱过妞妞，不管妞妞的大哭，跑进那辆汽车里。苏林追了出去却又马上停下，看着车里的妞妞拼命的招手，撕心裂肺的哭声混合着雨滴。再次撞击着苏林已经碎裂的心。

苏也冲进了暴雨里，隔着车窗，他轻轻的抚摸着，口中喃喃自语：“妞妞乖，不哭，不哭。”可是只有蚊子和冬东能看到他大颗的眼泪。

就在汽车启动的时候，妞妞突然停止了哭泣，换成了浓浓的恨意，那个抱怨的眼神出现了，苏林和苏都呆住了，苏林是第一次见到，而苏在八年里每时每刻的见到。

冬东终于动了，她走到车前和刘颖说了句话，刘颖打量了一会儿让冬东进了汽车的后排，冬东轻声的对着妞妞说了一句话就下车了。很奇怪的是，妞妞抱怨的眼神和浓浓的恨意不见了，苏林和苏说不出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如果非要形容的话，那就是“希望”。

白光闪烁，三个人回到了雨花石号。恢复了的苏林用力的抓住冬东的手：“你对她说了什么？”“我只是告诉她，爸爸有工作要忙，十年后回来接你，回家。”冬东平静的回答，似乎没有感觉到手的疼痛。

拿出手机，苏林在备注里定好了时间，还有730天，自言自语：“妞妞，你要幸福的长大，等着我，再过730天，爸爸去接你回家。”这一刻，苏林感觉到身体无比的轻松，希望的光芒在他的眼中闪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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