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出发前夜

“你有什么东西要换的？”叶母走到老人跟前，声音沉稳有力。虽然此时的叶母略显疲惫，但她在与商人交易时的声音却透着一种威严感，这是她必须为聚集地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肉干，还有点其他的东西，你们可以看看，”老人声音沙哑，如同被风沙磨砺过一般，他连忙解开一个袋子，“我想跟你换点水……还有盐。”在这个缺水的世界里，水和盐都是极其珍贵的资源，每一次交易都需要谨慎考虑。

叶母心想，他们正巧肉不多了，商人来的还算及时，再者这里地处北部荒漠，出盐率相对其他地方会高一些。叶母思考片刻，微微点头，示意一旁的叶星言二父去取些水和盐来。至于如何置换，那就是她需要考虑的了。

就在这时，叶星言敏锐地察觉到那头骆驼有些异样。在这干燥得仿佛能点燃空气的天气里，它的眼睛布满血丝，发红得厉害，嘴角还挂着白沫。

“这头骆驼……”叶星言刚要开口，却被旁边的叶母猛地打断。

“别靠近。”母亲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它感染了。”他们的药品其实很缺乏，她可不希望因为靠近这畜生而被感染到。

独眼老人听到这话，无奈地苦笑道：“没办法啊，这年头，干净的牲口实在是太难找了。”说罢，他接过二父递来的水罐，费力地从驼峰上解下一个皮袋，递给叶母，“这是换的。”

叶母打开皮袋，里面装着几块风干的肉，还有一小包盐。她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后，缓缓点点头。

商人最终缓缓离开，扬起一片沙尘。

叶星言遥望着渐渐远去的商人，这头头骆驼的蹄子已然溃烂。她心里清楚，在这片毫无生机、宛如末日的废土世界里，这些感染的骆驼，怕是很难熬得过这个月了。

夜晚，小院中间，一堆篝火正熊熊燃烧着，火舌像是饥饿已久的野兽，贪婪地舔舐着夜空。

叶星言的几个父亲们正围坐在篝火的一边，他们的面容在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下，显得疲惫又沧桑。此刻，他们正分享着从商队那里换来的其他动物的肉干。那珍贵无比的食物，在一张张干裂的嘴唇间传递，伴随着低声的交谈，在这寂静的夜里，声音悠悠地传得很远。

叶星言安静地坐在叶母身旁，她的另一侧还挨着坐着一个小小少年。此刻，叶星言正微微仰头，专注地听着叶母讲述五十多年前第一次远行的经历。

“那时候我比你大不了多少，”叶母的声音带着岁月磨砺后的沙哑，在干燥的风中轻轻飘荡，“带着你大父他们，一路往西走。在咱们这个世界上，你可要牢牢记住，这世上最危险的不是缺水，而是人，特别是最西边的地方。”

叶母口中的大父，是她的第一位婚契者。叶母一共婚契了七人，目前还在世的只有六人。大父因为年纪太大，很早就因病过世了，而叶星言的的生父则是在一次外出狩猎中发生意外死的。

叶星言点点头，轻声回复着叶母，“母亲，我知道的。”她也从不少人口中知道，西面的那片区域有很多的游荡者出没。而且在这里，为了争夺这珍贵的水源，游荡者或者一些不怀好意的其他聚集地的人都会做出一些残忍的事。

游荡者多数是由那些已经过了25岁，但仍然独身的男人组成，当然，其中也有一部分男人是因为契主的离世或者其他原因被迫成为的游荡者。因为他们无法长期在某个聚集地生活，所以很多时候他们会组成一支支的小队穿梭来往各地，有的队伍以打家劫舍为主，有的队伍则自顾自的在这片大陆上艰难求生。

不过好在他们这个聚集地，应该是比较偏的缘故吧，很少有游荡者造访，更多的是成群的变异兽。

“还有一定要记住，如果将来你觉醒了能力，除非和你契约的人，不要轻易暴露出来。这世道太凶险，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叶母伸出粗糙干裂的手，紧紧握住她的手，目光中满是担忧与关切。“冯五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这次让你带着他出门，你应该也知道我们的用意，如果你觉得时候到了，就把他契约了，相信你冯姨也是希望这样做的。”

叶星言低着头，看不出她是什么反应，只是回握住叶母的手，认真地说：“母亲，我记住了，您放心吧。”她当然知道自己母亲和冯姨的用意，也知道冯五对自己的心意，自己对冯五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

叶星言此刻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过去的某个时候。

那时，整个聚集地都陷入了极度缺水的境地，不少人已经到了几天滴水未进程度，生命都岌岌可危了。

也是那次，冯五跟着其他人前往另外一处疑似有水源的地方打洞，经过漫长而艰难的挖掘，终于找到了地下泉眼，暂时拯救了整个聚集地。只可惜，那处水源的水位太低，没过几天就被耗尽了，但好歹为大家争取到了宝贵的缓冲时间。

篝火的另一边，冯五正坐在地上，专心致志地打磨他的铲子，其实他的心思早就飘到了叶星言身上。火光映照着他的脸庞，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羞涩和憧憬。他想起叶星言的一颦一笑，心中泛起一阵涟漪。

他知道这次母亲和主母让他跟着一起出门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叶星言目前对自己的感情还没有自己对她那样的深，但他还是忍不住幻想有一天能与她更加亲近，幻想他们能一直这样并肩走下去。

深夜，篝火在风中渐渐熄灭，只留下几星微弱的余烬，勉强维持着一丝温度。叶星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转身回到那间简陋的土坯房。

一进门，她便看到叶母和几位父亲们正在昏暗的屋内整理着她的行囊。昏黄的灯光在墙上投射出他们的影子，显得有些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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