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商队

晨雾未散，三辆满载黄金草的板车已吱呀作响地驶向城北。李飞雨走在最前，刻意让步伐显出几分少年人的虚浮。身后三个面黄肌瘦的脚夫小心翼翼地推着车，全然不知每捆药材底部都暗藏玄机。

"东家，前面就是集合点了。"最年长的脚夫老周擦了擦汗，讨好地说道。

李飞雨头也不回，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

商队集结点人头攒动。李飞雨示意脚夫们将板车停在边缘，自己则装模作样地检查着药材捆。他手指在第三车第四个药捆上不着痕迹地按了按——很好，藏在里面的玄天镜安然无恙。

"新来的？"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带着几个跟班晃了过来，腰间挂着张家的令牌，"这几车货，交过路费了吗？"

李飞雨立刻换上惶恐的表情："几、几位大哥，小的只是小本生意..."

"少废话！"壮汉一脚踹在板车上，"一车一块灵石！"

老周连忙上前作揖："这位爷行行好..."

"滚！"壮汉一巴掌将老周扇倒在地。

李飞雨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但转瞬即逝。他佯装慌乱地掏出一个破旧布袋："大、大哥，就这些了..."

壮汉一把抢过，倒出里面的三块下品灵石，脸色顿时阴沉："就这点？"

李飞雨暗中观察四周——白家的马车应该快到了。他故意让声音带上哭腔："真的没了...这是给伙计们的工钱..."

"给我搜！"壮汉一声令下。

李飞雨瞳孔微缩。若让他们翻检药材...他指尖悄然凝聚一丝灵力，准备在必要时让这几个蝼蚁"意外"暴毙。

"住手。"

一道清泉般的声音传来。白思柔一袭白衣，在侍女搀扶下缓步走近。修士的气场让那几个打手瞬间僵住。

李飞雨立刻散去指尖灵力，换上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仙、仙子救命！"

白思柔轻轻抬手，一道柔和的灵力扶起老周："怎么回事？"

李飞雨"扑通"跪下，声音发颤："小的李三，想运货到三河城卖...这些人要抢..."

白思柔看向那几车黄金草，微微蹙眉："你是药商？"

"回仙子话，"李飞雨眼中泛起"泪光"，"小的本是读书人，因娘亲病重，不得已变卖家产..."他说着掏出一张精心伪造的房契，上面甚至还沾着"泪痕"。

白思柔轻叹一声："你随我的车队走吧。"又对那几个打手道："若再见你们欺凌弱小，定要张家给个交代。"

打手们连连称是，灰溜溜地逃走了。

抬头时，他刻意让眼神涣散了一瞬，才"艰难"地聚焦在那张温婉的面容上。白思柔正关切地望着他，眉间微蹙。

"多、多谢仙子..."李飞雨声音嘶哑，说完就"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他暗中运转灵力，让脸色泛起不自然的潮红。

"你生病了？"白思柔伸手欲探，却被侍卫拦住。

"小姐，小心有诈。"

白思柔摇头："无妨。"她轻轻握住李飞雨的手腕，灵力探入后脸色微变："经脉郁结，气血两亏...你..."

李飞雨适时地"腿一软"，跪倒在地："求、求仙子垂怜...小的李三，娘亲卧病在床，听说三河城有位神医..."他说着，从怀中"艰难"地掏出一个破旧的香囊，"这是娘亲...最后的积蓄...求仙子带我一程..."

香囊里是几块劣质灵石，边缘还沾着"血迹"——实则是他早准备好的赤朱砂。

白思柔眼中泛起怜悯之色。她轻叹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丹药："先服下这个。"

李飞雨"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却在碰到丹药时"不小心"让它掉落在地。他立刻扑在地上，颤抖着去捡，嘴里不住念叨："对不起...对不起..."

"不必如此。"白思柔用灵力托起丹药，亲自递到他嘴边，"慢慢说，你娘亲是什么病症？"

李飞雨"艰难"地咽下丹药，眼中泛起"感激"的泪光："娘亲她...咳血...夜里发热..."他断断续续地编造着，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地表现着"虚弱"与"悲伤"。

当说到"娘亲为了给我省药钱，自己硬撑着"时，他甚至让一滴泪水"恰好"滑落。

白思柔的侍卫仍面带怀疑，但少女已经下定决心："你跟我的车队走吧。到了三河城，我请家中的医师为你娘亲看看。"

李飞雨"激动"地要磕头，却被一股柔和的灵力托住。他"哽咽"着说不出话，只能不断点头。

商队缓缓启程。李飞雨坐在白家马车后的板车上，望着渐行渐远的城墙，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方才的表演堪称完美——颤抖的双手、紊乱的气息、甚至那滴眼泪，都经过精心计算。

经过白天的行进，商队已离开城镇，进入古林，期间时有野兽环伺，但也只敢远远观望便离去。

暮色四合，商队在古树林中扎营。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李飞雨低垂的眉眼。

他借着小解的时间潜入密林中，耳中却将方圆百丈的动静尽收耳底。

事后回到营地也并没有打帐篷，而是加起烧锅，煮起浓茶。

"李三，跟我过来。"侍卫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李飞雨立刻换上受宠若惊的表情："这、这就来。"

•••

白思柔的营帐内，六人围坐在简朴的木案旁。案上摆着几样时蔬和烤肉，香气扑鼻。李飞雨刻意让自己的坐姿显得拘谨，手指在膝头不安地绞动。

"诸位不必客气。"白思柔执箸示意，"都是同路之人。"

两个凡人商贩连连称谢。李飞雨注意到其中一人总往白思柔那边偷瞄，心中冷笑——蝼蚁也敢觊觎仙子？

"李公子。"白思柔突然开口，"白日见你运了好几车黄金草，这药材偏门得很，不知有何讲究？"

帐内顿时安静下来。李飞雨感到几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包括那两个练气四层侍卫的审视。

"回、回仙子话。"他喉结滚动，声音发颤，"小的让算命的算过，说...说一遇黄金便生财..."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花、花了半块灵石求的..."

白思柔接过符纸，指尖灵光微闪。李飞雨暗自庆幸——这符纸是他用正宗手法伪造的，连筑基修士都难辨真假。

"唉。"白思柔轻叹着将符纸递回，"江湖术士之言...

•••

子夜时分，营地突然骚动起来。李飞雨从假寐中睁眼，神识外放——林家修士到了。

"所有人不得妄动！"燕凌云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响，"林家办案，只查新入队者！"

李飞雨唇角微勾。他早就料到林家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透过帐缝，他看到三名身着青袍的修士正在挨个检查新入队的商贩。为首之人手持一面青铜镜，镜光所照，连储物袋里的东西都无所遁形。

"要搜就快点！"张家的修士不耐烦地嚷嚷，"我们明日还要赶路！"

林家修士冷笑："急什么？"镜光突然转向李飞雨的板车，"这几车药材是谁的？"

李飞雨目光淡然。时机到了。他指尖轻扣藏在袖中的血色晶石——咔嚓。

十里外的密林中，一道血光冲天而起。

"吼——"

震耳欲聋的兽吼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营地外围的防御符箓接连爆裂，树木摧折声中，数十头眼睛血红的妖兽冲了出来！

"兽群！是兽群！"

营地瞬间大乱。林家修士顾不得检查，急忙祭出法器。燕凌云长剑出鞘，剑光如练："所有人结阵防御！"

李飞雨趁乱溜到板车旁，一掌拍在预先标记的药捆上。玄天镜入手冰凉。

"东家！快躲起来！"老周不知死活地跑来拉扯他。

李飞雨眼中血光一闪而逝，正要抬手了结这个多事的蝼蚁，却听一声清叱：

"小心！"

白思柔飘然而至，一道灵力屏障挡在他们面前。一头狂暴的灰狼狠狠撞在屏障上，獠牙距老周咽喉只有寸许。

"去中央营帐！"白思柔脸色发白，显然维持屏障很吃力。

"守住阵型！"燕凌云长剑横扫，三道剑光斩碎扑来的妖狼。

林家的侦查修士手持青铜镜，镜面映照出兽群中几道异常的血气轨迹。那修士眉头一皱，正要细查——

"嗷呜！"

一声震彻山林的狼嚎突然从密林深处传来。众人脸色骤变，只见五道火线划破黑暗，为首的巨狼足有牛犊大小，周身跳动着橙红火焰。

"筑基期火狼！"有人失声惊呼。

“我的阵法只能影响那些凡兽，这几只妖兽想必是被这里暴动吸引。”

李飞雨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他佯装慌乱地后退，实则暗中观察火狼群的动向。这些畜生果然如他所料，只是在外围逡巡观察，并未立即进攻。

"结阵！别慌！"燕凌云厉喝，剑锋指向火狼头领，"我们并无冒犯之意..."

火狼首领龇牙低吼，火焰在獠牙间流转。它谨慎地扫视人群，显然在评估危险。

时机稍纵即逝。李飞雨袖中手指轻弹，一道细若发丝的灵力针破空而出，精准刺入火狼后腿。

"嗷——！"

火狼首领瞬间暴怒，周身火焰暴涨三尺。它猩红的眸子锁定了最近的一名林家修士——正是那个手持青铜镜的侦查弟子。

"不好！"那修士慌忙举起铜镜，镜面亮起探查灵光。

李飞雨眼中寒光一闪，又是一道隐秘的灵力针射出，这次直取修士后颈要穴。那修士身形一僵，铜镜上的灵光顿时涣散。

"救——"

火狼的利齿已经咬穿了他的咽喉。鲜血喷溅在铜镜上，这件能看破伪装的灵器顿时黯淡无光。

"李师弟！"其余林家修士目眦欲裂。

李飞雨趁机"惊慌失措"地冲向白思柔所在的方向："仙子救命！"他踉跄着扑倒在地，恰好躲过一道横扫的狼爪。

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他袖中滑落的几颗血色晶石。这些晶石滚入草丛，悄然化作缕缕血气，缠绕在剩余几名林家修士的脚踝上。

"啊！我的腿——"

又一名林家修士突然动作迟滞，被练气期火狼扑倒在地。燕凌云想要救援，却被火狼首领喷出的火柱逼退。

白思柔挥袖打出一道清心咒，试图平息火狼凶性。李飞雨见状，立刻暗中催动血生阵残余之力，让狂暴血气混入她的法术。

火狼首领非但没有平静，反而更加狂躁。它一爪拍飞两名练气修士，转身扑向最后那名林家弟子。

"孽畜敢尔！"

燕凌云终于怒了。他剑诀一变，七道剑光如流星坠落，将火狼首领逼退数丈。两头练气期火狼躲闪不及，当场被斩成两截。

火狼首领见状低吼一声，竟出人意料地转身窜入密林。剩余的火狼紧随其后，转眼消失不见。

营地一片狼藉。三具林家修士的尸体躺在血泊中，其中就包括那个手持青铜镜的侦查弟子。

李飞雨蜷缩在白思柔身后"瑟瑟发抖"，眼中却映照着铜镜上渐渐干涸的血迹。

"没事了。"白思柔轻声安慰，却没注意到少年低垂的眼帘下，那一闪而逝的血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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