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天下不太平（十四）

12月12日，太平军以庐州城外民房为掩护，配置火力，架设火炮开始轰城，数千名太平军将士拿着云梯从水西门、大东门、小东门冲锋，江忠源亲临一线指挥，用火炮还击，太平军无法登城。没办法，胡以晃只好拿出太平军的看家本领——穴地攻城战术了。

要说对付太平军的穴地攻城战术谁最厉害，非江忠源莫属，江忠源在这方面就是行家里手，南昌围城战，他跟赖国舅实打实的打了93天，搞得赖国舅是一点脾气都没有，最后只能回家删书去了。但是今天的庐州不是昨天的南昌，今天的庐州知府胡元炜不是昨天的江西巡抚张芾，今天的胡以晃更不是昨天的赖国舅。起初单层地道连续被江忠源破坏，南昌大捷有望再次上演，但胡以晃随后就针对性地改进做法，一道不行就挖双道，地下一层，再地下还有一层，并且赖国舅喜欢搞重点突破，胡以晃则全面开花，同时在多个地点同时爆破，江忠源防不胜防，庐州城墙顿时被炸毁数十丈，太平军得以攻入城内，关键时刻，胡元炜奉行不抵抗政策，按原先串通好了的率众投降，并将城内的布防和兵力情况告诉了太平军。援兵不济，江忠源有心杀贼，却也无力回天。1月14日江忠源只身带领300兵马进行巷战，身受7处重伤，以至不能行走。部下马良勋背着他逃跑，为了不连累别人，在过桥的时候他咬住马良勋的耳朵，奋力挣脱，投入水中，壮烈牺牲，时年42岁。

江忠源命陨庐州，清廷大为震动，咸丰帝悲痛之余，下令将舒兴阿革职问罪，追封江忠源为总督、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职，赐谥忠烈。远在千里之外的湖南，正在筹措湘军的曾国藩，惊闻江忠源战死，悲痛万分，亲自挽联：百战守三城（长沙、南昌、庐州），章贡尤应千世祀；两年跻八座（从知县到巡抚共八级），江天忽报大星沉。

据说江忠源年轻的时候吃喝嫖赌俱全，但为人仗义，朋友在北京得了肺病，江忠源亲自照顾他们，等朋友逝世，遗言想魂归故里，江忠源亲自护送灵柩送回家乡，并掏腰包给他们治丧，为此还把会试都耽误了。几年后，又有一位同乡在北京逝世，江忠源依然千里迢迢护送其灵柩回湖南老家。此事轰动全国，当时曾国藩喜欢给人写挽联，时人戏称“代送灵柩江岷樵（江忠源的字号），包写挽联曾涤生（曾国藩的字号）”。曾国藩与江忠源只相差一岁，两人都是湖南人，曾国藩官运亨通，考中进士，点了翰林，十年七迁至正二品的礼部右侍郎，江忠源名落孙山，啥也不是。由于自己流连烟花流巷赌坊酒肆导致囊中羞涩，意志消沉之际决定痛改前非，他去拜访自己的老乡曾国藩，曾国藩觉得他就是个无赖混混，拒绝见他，他对管家大声说道，没错，我以前确实喜欢赌博，但是曾公怎么能拒绝一心改过之人呢。管家只好再禀报曾国藩，曾国藩听后大惊，就将他迎入府中。两人交谈甚欢，临走之时，曾国藩对管家感叹道，我生平从未见过如此人才，此人日后必能名满天下，但最终也会忠烈而死。不料，竟然一语成谶。

1854年1月15日太平军拿下庐州后，旋即趁势占领了庐州旁边的庐江、六安等州县，太平军顺利开辟了皖北根据地。此后，又兵分两路，7000人组成了北伐援军从安庆北上支援还在天津静海独流固守的林凤祥李开芳部，其余四万兵马调头向西，由安徽进入湖北，目标直指前期没有占领的武汉三镇。

前一次(1853年10月），石达开的哥哥石祥祯就已经打到过武昌城脚下，那时兵力不够的新任湖广总督吴文镕主张闭城固守，但湖北巡抚满人崇纶主张野战，其私心是打算趁机带部队开溜，被吴文镕当场捅破，两人争执不下，结下梁子，后面太平军居然又走了（实际上是奉了杨秀清的命令回师皖北参加攻打庐州的战役）。武昌围解，崇纶就向皇帝告御状，说吴文镕“终日闭城坐守，一筹莫展，兵勇各告奋勇，情愿自去杀贼，亦不准往，不知是何居心，是何肺腑？”大清重满轻汉，不明就里的咸丰帝大为震怒，严旨斥责吴文镕“一味株守，不图前进，竟置大局于不问，是诚何心？”。吴文镕气不过，带着四千人出城，驻扎在黄州附近的堵城。此时曾国藩的湘军已经初具规模，吴文镕本想等胡林翼的黔勇、曾国藩的水师来了之后一起进击太平军，但是面对崇纶的刁难，咸丰帝的不解，有着文人傲骨的吴文镕明知是死路，也要用死去践行自己的忠义，而并非崇伦所说的贪生怕死之徒。要我说，既然要死了，为啥不拉崇纶一起呢。

堵城三面环水，只有一面是陆路。此时正值正月，身为湖北***的吴文镕心理头也堵的很，怪就怪这个满人崇纶做事太绝，堵城距离武昌不过百里地，但寒冬腊月，崇纶既不送棉被，还不送粮食过来，简直就是想把吴文镕往死里逼，大敌当前，还起内讧，这让吴文镕太憋屈了。他只好纵容部下把老百姓的房子拆了用来生火取暖，而这又搞得当地乡民对清军举戈相向。2月12日，清军的年历算来是要大过年了，士兵们没啥心思打仗，一个个都打算过年了，此时，太平天国的西征军已经秘密完成对吴文镕的包围，神出鬼没的“飞将军”曾天养再次一马当先，率太平军趁夜色突然杀到。清军顿时被杀的哭爹喊娘，吴文镕的13座兵营全部报销，他自己想起崇纶那丑恶的嘴脸，知道自己这一回去肯定又要被人奚落，愤懑、耻辱、难堪，一起涌上心头，索性纵身一跳，以跳水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性命。太平军乘胜追击，于2月16日第三次占领了汉阳、汉口，第三次包围了武昌。崇纶把战败的责任全部推到吴文镕身上，说他战后失踪了，暗示他可能逃跑或投降，然后自己溜的一干二净。后来，曾国藩率湘军占领黄州后，从当地人口中得知了恩师吴文镕奋勇杀敌殉国的真相，随即上奏咸丰，已经逃到陕西的崇纶得知皇帝很愤怒，惊悚之余仓皇地喝了一斤砒霜，就此凉凉。

太平军占领汉阳、汉口后，对武昌围而不打，再次分兵，一路由韦志俊（韦昌辉之弟）、陈玉成（此时才18岁）继续围攻武昌并派遣曾天养经略湖北，一路由石祥祯率领南下湖南。1854年上半年，北路军在曾天养的率领下深入鄂省，连下孝感、云梦、随州、咸宁、宜昌等地，除鄂北襄樊、鄂中荆州等地未能占领外，兵锋遍及鄂东、鄂中和鄂南。根本目的是抢粮食。其后曾天养南下入湘进岳阳支援南路的石祥祯，因为此时的石祥祯在湖南碰到了好大的一个麻烦，他的对手是——曾国藩。(曾国藩说，终于写到老子了！）

曾国藩，男，汉族，1811年11月26日生于湖南一个普通的家庭，父亲是个秀才塾师，作为家中长子，自小就被赋予厚望，四书五经没少背，好在脑瓜子聪明，27岁就中了进士，在那个“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的年代，27岁就中进士，简直就是天才。可他的好运不止如此，军机大臣穆彰阿是他的老师，从1838年到1848年，他从翰林院庶吉士升到了工部左侍郎的位置，相当于副部长的级别。37岁就成了副部长，放在现在也是没有的。简直就是火箭提拔。道光儿子咸丰帝即位后，新官上任三把火，咸丰帝让大家给自己提提意见，本来是作作样子的事情，愣头青曾部长那是年少有为、意气风发、指点江山，啥都敢说。在他的《敬陈圣德三端预防流弊疏》中，曾部长说皇帝您喜欢把精力放在规矩、礼法上面，却不关心应该关心的国家大事，很不务正业；您在选人用人方面只看谁的字写得好，而不讲究内容，导致选的人都是只会溜须拍马阿谀奉承之人，简直就是有眼无珠；另外您一边高喊着让大家提意见，大家提了意见你又不接受，说了又不做，做了又做错，错了又不改，还狂的不行，天天老子天下第一的心态是成不了大事的。咸丰皇帝也才20几岁的小伙子，身为九五之尊，被人骂的又是心高气傲，又是有眼无珠还不务正业。气的又不行了，好在大臣们及时规劝，才放过曾国藩一马。但是京官是别想再做了，1852年7月，曾国藩就被流放出京城了，派去江西主持乡试。9月在路上得知母亲逝世的消息，他急急忙忙赶回老家，在路上又得知太平军已经进入湖南准备围攻长沙的消息，这更让他心急如焚。一个月后曾国藩终于回到老家，为母亲举办了丧事。此时，太平天国运动席卷了半个中国，八旗兵、绿营兵大都畏死，没办法，清廷只好打破祖制，下令鼓励团练，企图利用各地的地主武装来遏制起义力量。在此背景下，1853年1月在家披麻戴孝的曾国藩接到了咸丰帝让他去长沙协助督办团练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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