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天下不太平（九）

太平军渡过黄河了！咸丰皇帝做不住了。为了统一指挥，他任命又一个贵族讷尔经额为钦差大臣，节制和指挥黄河南北两岸各军。要说这个讷尔经额指挥水平如何，大家可以参考咸丰帝前一个任命的官员——赛尚阿。赛尚阿是“文不知兵”，但我们这位讷大师是“素不知兵”。好在手底下也有像向荣那样比较会打的将军，比如说还在后面赶路的胜保。

1853年7月3日，渡过北岸的太平军似乎没有了方向，辎重丢了，粮食没了，咋办？这么空手去打偌大的北京城，好像有点开国际玩笑。林凤祥、李开芳两人互相看了看，两人一合计，做了两个决定，一个是向天京报信要求增援，一个是打算就地补充物资，远在天京的杨秀清知道了太平军已经渡过黄河，告诉他们不要犹豫，不要等我回信，你们已经浪费很多时间，要赶在清廷布置兵力之前拿下北京城。但是回信半路上被清军截获了，林凤祥等人无从得知。这下林凤祥更犹豫了，要是有电话就好了，直接call一个，喂，杨总，我到黄河以北了，就是物资有点供应不足了，您有啥指示。

在等待天京的进一步指示期间，也为了补充物资，听说怀庆是个好地方，有粮有枪还盛产弹药，据说守军也就只有300人，林凤祥大喜，那就先去劫掠一番好了。要说林凤祥、李开芳可是一等一的战将，从永安到武昌，从武昌到南京，他们两一直都是先锋。按理说捶个地市级城市应该不在话下吧。但这个怀庆知府余炳焘是个硬骨头，他在城内大肆宣传太平军的非人道主义暴行，一下子鼓动了7000多人来参与防城，太平军一开始通过架云梯攻城，未果。可能是强渡黄河一战，士兵们还没休整过来，也可能是因为弹药不够，所以一开始就没有用穴地攻城战术。来来回回折腾几天，就当准备进行穴地攻城的时候，北路大名总兵董占元率北路援军2000千、托名阿率马队4000人从东面，胜保从南面陆续围了上来，包围慢慢变成了反包围。林凤祥一边让手下伐木作城阻击外围来援的清军，一面进行穴地攻城，然而穴地攻城并没有发挥预期的效果，据说是因为怀庆知府余炳焘把囚犯拉了出来，囚犯里面有个挖煤的工人，他告诉了大家一个对付穴地攻城的办法，即每天早上观察草地上是否有露珠，如果造成有哪片草地上没有露珠，那么下面就有地道经过。就这样，他们成功的抵挡住了太平军的穴地攻城战术。而太平军在物资不足的情况下在这里和清军相持打了整整57天，互有损失。57天的时间已经让北京方面游刃有余，在做好了北京方面的防御部署后陆续派兵增援怀庆，林凤祥在战斗减员严重的情况下，不得不向西撤退，我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就是清军每次围城都不围死，永安突围，长沙突围等等都是喜欢留空子，也不知道是为啥。反正就是太平军就是这样在重兵云集的怀庆，在缺少粮食弹药的情况下又溜了。可笑的是，赛大师让太平军溜了还知道后悔，这个讷大师，则坦言道，山西，那是山西巡抚的事，我是直隶总督，管的是直隶。真的是让人无语。

从河南济源到山西，中间跨了个太行山南麓，中间有险隘关口，易守难攻，林凤祥足够足智多谋，利用在攻打桂林学的那套，伪装成清军，说是奉钦差大臣讷大师的命令，来协助防守，结果守寨口的没有第二个先赶到的“向荣”，直接开了邵源寨口，自此，太平军遁入山西，如入无人之境，二十日内连下好几座城池。9月4日占垣曲，9月7日攻下绛县，9月8日攻克曲沃县，9月12日攻克平阳府（今临汾），9月14日攻克洪洞县。

然而，在山西的成功挽救不了战略上的失败。怀庆的包围战，既没有达到补充弹药的目的，还白白浪费了宝贵的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的时间，清廷方面已经完成了防御部署，更重要的是，两个月时间的拖延，等到太平军于10月份突入京津地区的时候，夏天已经变成了冬天，气候已然对太平军十分不利。Anyway，此刻的太平军完全就成了一股流寇，不仅失去了与天京大本营的联系（因为他们都是打一城劫掠一番，然后弃城走人），而且还面临着清廷北边重兵的围困。

好在清军的战斗力足够的差，加上指挥体系的混乱以及林凤祥等人的灵活机动，才能够让太平军还能在战术上屡有突破。9月15日，太平军北出洪洞、平阳，作出准备北上太原的架势，当年的李自成经太原、大同，南北两路并进，合围了明京师。此时的胜保连忙带着人守在了北上太原唯一且必经的险隘关口-韩侯岭，但太平军虚晃一枪，及时改变路线，折而向东，经屯留、潞城、黎城、复入河南，占涉县、武安。于9月底入直隶境。在永年县的临铭关，碰上了钦差大臣、直隶总督讷尔经额。临洺关，是进入北京的通道，战略位置十分重要。北通燕涿，南达郑卫，东连齐鲁，西接秦晋。早在太平军撤围怀庆府，清廷就已经让讷尔经额带领一千多人的洋枪队进驻临铭关，此外其麾下还有一万多兵马。又有马队，又有洋枪加持，讷尔经额自认为胜算在握，在郊外扎下大营，立下旗帜，说道，八旗兵就算是战死沙场，也不能越过黄旗，逃回来的立斩。他自己则坐守空营派部将前去参战。初次交战，太平军前锋交战失利，只能边打边撤，林凤祥就地扎营，让手下人固守营垒，不轻易出击，他自己则登高望远，看到这股有火器加持的八旗兵马队两翼没有保护，于是心中有了计策。第二天，他继续派出步兵来与八旗兵交战，结果又是“惨败”。等林凤祥确认之后，第三天，还是一样，他派出步兵吸引这一千多的八旗兵，太平军且战且退，并在“溃败”途中丢下了很多金银财宝，这下把八旗兵乐的，赶紧下马去抢夺这些战利品。在一边混乱中，早已绕道侧后两翼的太平军突然发起进攻，八旗兵猝不及防，阵脚大乱，被杀几百人，尽管附近村民赶来助战，与太平军进行厮杀，但是双方已经混战在了一起，短兵交接，火器派不上用场，残余的八旗兵连忙后撤，但看到黄旗还在，只好四下逃窜。听说自己的特种部队被灭了，钦差大臣讷尔经额胆战心惊，他不仅不派兵增援，还直接逃回保定总督府，导致其部下直接一触即溃，讷尔经额还美其名曰：守卫保定，阻止贼兵，保全京师根本。气的咸丰再次吐血。这他妈都是什么人。

永年之战，一千多“八旗精锐”尽失，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八旗铁骑威风不再，林凤祥长驱直入，10月4日攻克赵县，10月7日强渡滹沱河，10月8日克晋州，10月9日下深州，离京师只剩300里，开车也就3小时的事情。

国难当头，京师官员富贾出逃者，三万有余，咸丰帝着实心凉，他想起了崇祯皇帝，在明亡前夕，崇祯亲自在前殿鸣钟召集百官，可无论他怎么敲，也没能唤来一个大臣。临死前的一刻，他在衣襟上愤然写道：皆诸臣误朕。

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吗？咸丰帝问自己，自从登基以来，他从未耽于声色，每天都是忙不完的政务，半夜处理政事早已习以为常。为了筹措军饷，他不得已将乾隆打造的金钟融化换成金条直接送往前线，为了国家财政，他不得已批准了“厘金”，全面加大对商人的征税，尽管此举有违祖制且民心动摇。每每有天灾人祸，咸丰都会做检讨，想法子，三年来，已经发了两次罪己诏。扪心自问，自己有错吗？

国君死社稷，礼也

咸丰决定放手一搏。

1853年10月11日，京师全面戒严。咸丰皇帝在紫禁城乾清门外举行拜将仪式。拜绵愉（道光之弟，咸丰的叔叔）为奉命大将军，颁锐捷刀，统领健锐、火器、前锋、护军、巡捕诸营及察哈尔兵、蒙古兵留守京师，拜科尔沁郡王僧格林沁为参赞大臣，率京营禁兵、察哈尔及东蒙古骑兵共4500人出驻涿州（京畿南大门，位于北京以南，保定之北，天津之西），加封胜保为直隶总督，因为上一个直隶总督讷尔经额已经被他扔到监狱里去了。此后围剿北伐军的事业由僧格林沁和胜保两人全权负责。

僧格林沁是何许人，首先他不是贵族，其次他的手下也不是八旗兵。他是成吉思汗第26代侄孙，道光皇帝姐姐的养子。他的手下是能征善战的蒙古来的骑兵，即内属蒙古察哈尔、土默特部以及外藩蒙古中东三蒙蒙古官兵，号称是弓马骑射天下无敌的精锐部队。不到特殊时刻，皇帝是不会轻易拿出来的。有看过狼图腾和或者蒙古战史的读者知道，蒙古军队当年之所以能够纵横南北，靠的绝不是人多势众，而是他们从与狼群的战斗中学到的彪悍与狡黠。僧格林沁从祖先那里继承了这一点传统，在战场上，他绝不仅仅局限于单一的战术战法，而是极其灵活但又十分凶猛，是晚清少有的“铁帽子王”。太平天国五虎上将之首的林凤祥和李开芳两人算是遇上了真正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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