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下不太平（三）

聚集在金田、武宣等地的清军越来越多，1851年6月，清军5万余人围住金田。太平军趁官军立足未稳，突袭劫营，大溃向荣部，然后自官村迅速突围。突围后洪秀全、杨秀清打算回广东老家发展。罗大纲觉得甚为不妥，他虽然不信上帝会，也对杨秀清那一套天父下凡嗤之以鼻，但如果照他们这么玩法，迟早都得凉凉。于是这位以前天地会（也有说是三合会）的头目主动请缨，说你们别老想着回家了，我愿为先锋，替你们打下永安。

永安，位于广西梧州蒙山，距离金田上千里，四面环山，只有三个隘口可以入城：城南的水窦要塞，城东夏宜口要塞以及城北的要道。楣河从此处经过，属于州级别的城市，相当于现在的市。罗大纲之前经常率领天地会的兄弟攻打永安，梧州、全州、桂林等地，这一带的情况他非常了解，而且他为人侠义，有一堆天地会及丐帮的朋友，从他们口中得知永安守军只有一千余人。最重要的是在那个水师缺乏的战场，罗大纲却有2000多余水寇兄弟，战船几十艘，清军将领没能及时判断太平军的行军方向，由于太平军前期到达象州后又折回武宣杀个回马枪，清军将领觉得太平军杀回马枪的可能性极大，于是重兵布防在太平军的后方，准备等太平军掉头时予以痛击。然而，清军失算了。1851年9月22日，罗大纲在丐帮何洪基的接应下，向城南的水窦要塞发起疯狂进攻，清军守将阿尔精猝不及防，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这么多蓬头散发的长毛兵，见势不妙，赶紧先溜回城内，水窦要塞丢失，永安门户大开，驻守城东夏宜口的清军将领害怕被包饺子，也直接放弃阵地逃回城内。罗大纲初战告捷，萧朝贵、韦昌辉、石达开陆续率大军赶到，9月25日，太平军对永安发起总攻，清军寡不敌众，永安陷落，太平军拿下了自起义以来第一座州级别以上的城市。

十月一日，洪秀全一家进驻永安原知州衙门，打下永安，就有了本钱，至少可以以此作为据点来个坚守战什么的，洪秀全等人在此一待待了半年，半年时间里，他们也没闲着，有抄富豪的家，以资军用的，有吸收民众，扩军备战的，有忙着讨漂亮媳妇做老婆的。杨秀清及萧朝贵联名发布檄文: 《奉天讨胡檄布四方谕》《奉天诛妖救世安民谕》《谕救一切天生天养中国人民谕》；这三个檄文看名字都知道讲的是啥，主要内容就是，大家都是上帝的子民，大家一起来诛妖，创立人人平等，天下一家的理想社会吧。太平军在这正式颁行天历、建立官制（出自冯云山）、下令将士蓄发、男女别营、一切缴获都要归公。一切缴获均要归圣库，在小地方小规模还行，到了后期南京的时候，就执行不下去了。另外，平民夫妻之间不得同宿同房，这就有点让人费解，更让人费解的是，你让手下人执行禁欲主义，自己却娶30多个老婆是几个意思（野史记载）。此处就不赘述了。回归主题，打下永安之后，除了颁布男行女行，令百姓蓄发，金银财宝归圣库之外，最为大家道说的应该是永安建制了。十月二十五日，洪秀全下诏，封杨秀清为东王、萧朝贵为西王，为一等王；封冯云山为南王、韦昌辉为北王，为二等王，封石达开为翼王，为三等王。王之下，又有丞相、检点、指挥、将军、总制、监军、军帅、师帅、旅帅、卒长、两司马等十三等官阶。西王以下皆受东王节制，凡事有功将士都晋封官职。此时尚未崭露头角的林凤祥、李开芳等人被封为指挥。作为打下永安第一功臣的罗大纲却只封了个军帅。离前面的将军中间还隔着总制、监军两级。不知道他心里是个是个什么滋味。要知道，光丞相这一个职务并不是只有一个人，在丞相系统内，又分天、地、春、夏、秋、冬六官，而这六官又分正、又正、副、又副四人，也就是说光丞相就有二十四个，后面的检点又有三十六人，指挥七十二人，将军一百人，……想想看，不信拜上帝教的罗大纲大哥排到哪里去了。不知道您要是罗大纲，会不会直接气死。钱财、美女都是你们的，我们什么都没有。这里面也有看不惯的同志，比如我们的周锡能同学，就开始投敌了，想着准备跟外围清军理应外合到清军那里混口饭吃，但是自古间谍是个危险系数极高的职业，我们的周锡能同学也是有点憨憨，直接跟监军说，多少钱可以收买你。结果人家不吃你这套直接跟东王杨秀清说了这事，杨秀清是什么人，只要有机会就要把权力抓到自己手上，于是这一天杨秀清又跟大伙说昨晚天父托梦给他说周锡能是叛徒，让他公开审判。这一次他的天父那一套说辞又让他表现了一把，还收获了不少忠实粉丝。

永安陷落，清廷震惊，咸丰帝督促赛尚阿赶紧的，趁他们在永安，大家一举包围它好了。于是赛尚阿终于慢吞吞地从几百公里以外的阳朔赶到了永安。太平军占领永安大半年期间，清军5万兵马陆续到位，围困“孤城”永安且将星云集，咸丰帝不断下拨钱粮，调集各路兵马，觉得永安已是囊中之物。但是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周天爵虽然走了，但是向荣跟乌兰泰也是谁也不服谁，乌兰泰前期就跟皇帝说向荣虽然厉害，声望也高，能节制诸将，但是如果能“更易其兵，仍可立功”，也就是说当统帅可以，但需要多看看孙子兵法。赛尚阿虽然有宝刀在手，但为人仁慈软弱，杀伐不够果断，所谓慈不掌兵。李星沅的问题再一次发生在他头上。他无法协调两位大佬的关系，只能听之任之。

有一次乌兰泰率八千兵马进攻城南水窦要塞，要求驻扎在城北的向荣提供协助，向荣不理他。城南的战事异常激烈，城北却小打小闹。 即便是10月向荣称病回桂林休养，他手下的五大总兵（相当于一师师长）都不听乌兰泰的。但是乌兰泰仍然以一己之力，力克太平军，拿下水窦要塞，完成了对永安的合围。

此后，两人的矛盾集中体现在怎么拿下永安城上。楚军江忠源建言道，太平军凶悍异常，如果让它发展下去局面将不可收拾，必须聚而歼之。乌兰泰深以为然，向荣也想到这一点，但后来听说是江忠源提出来的，江忠源隶属乌兰泰，受乌兰泰倚重，不服气，遂提出围城必阙的打法。也就是围城要留一角，不能让太平军作困兽。其实围攻，耗死太平军是最好的战法，也是符合清军当时实际的。但两人互相争持，江忠源看不下去，劝解道，跟太平军作战，本来就没有绝对优势，你们还要窝里斗，能不打败仗吗？两人依旧互相看不上眼，江忠源自知此战必败，干脆就称病回家。撂下担子，我不干了，你们爱咋的咋的。于是矛盾就上交到了领导赛尚阿那里，而赛尚阿久居宫中，表示我听不太懂，但我很受震撼。这样，围，但不围全，留一个口。如果太平军不动，就直接围死，如果太平军突围，就再追着打。两边都不得罪，真是好领导！

10月到12月，清军先后发动六次进攻都被太平军英勇击退，按理说清军火器精良，粮响充足，兵勇众多，打成这样说不过去。但不是武器不行，实在是自己人太窝囊。尤其是广西地方官带来的团练，个个都是老兵油子，打仗不积极。赛尚阿本想发了遣散费让他们滚蛋，结果这帮人收了钱回头就跑进永安城去了，气的赛尚阿只吐血。更有甚者，因为知道永安城内缺食盐、缺武器弹药。广东潮州的兵勇干脆就和太平军做起了生意，惹得其他地方来的清军分外眼红。真他娘的是古今未有之局。永安围城持续好几个月，咸丰帝烦躁得不行。又陆续从各地筹办重炮送往永安，并给赛尚阿、向荣、乌兰泰放出狠话，再打不下永安，你们提头来见。在皇帝的威胁加恐吓下，清军于1853年对太平军发起猛烈进攻，太平军前线溃败，死伤一万多人，不少将领纷纷投降，感觉有点像革命前期的一些投机分子。

1852年4月5日，永安城内粮食见底，连续几个月的包围与反包围的战斗导致太平军武器装备严重不足，再打下去估计都要去见上帝了。洪秀全等人知道该挪个窝了，于是下定决心分批次进行突围。广东没有群众基础，四川路途太远，云南贵州比广西还穷，剩下的就只有北上湖南了。那谁做先锋呢？嗯，还是请我们罗大纲先生吧，是的，没错就是他，荣华富贵没有他的份，打仗第一个想的就是他，罗先生也没有二话，他亲率2000余人，趁雨夜突袭城东，一举攻破清军重兵防守号称“铁打天下第一闸”的古苏冲，捣毁清军兵营，关卡20余处，缴获火药及军用物资无数，极大地缓解了太平军此时军需不足的问题，也打开了突围的通道。

城东一失守，乌兰泰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他亲率大军尾追掩杀，在龙寮岭正好碰到了担当掩护主力撤退任务的天官丞相秦日纲部。7日，乌兰泰所部乘浓雾包围了龙寮岭，随后对太平军发动攻击，太平军包括家属在内伤亡2000余人，损失惨重。战败的消息传来，东王杨秀清没有乱了阵脚，他再次借用天父下凡，激励将士，并立刻想到在路途中集中兵力，设下埋伏，派少量部队吸引乌兰泰及向荣部前来追击。大峒伏击战，清军阵亡5000余人，4位总兵阵亡。狠狠地打了清军一个大嘴巴子。不要追我，我很危险。此后，清军有所忌惮，刻意与太平军保持距离，任由其去。

向荣凭着自己军事经验，看出太平军哪里薄弱打哪里，预料太平军将奇袭桂林，于是他带领千余清军抄近路，先太平军半日到达桂林，会同新到任的巡抚邹鸣鹤抓紧备战，全城戒严。先锋罗大纲到达省城桂林之后，派人穿清军军服伪报向荣部来协防桂林，可惜的是，当时向荣就在桂林城中，被识破，太平军未能得逞。于是只能强攻，同时还要提防外围的清军，于是在城外挖战壕对付援军，一方面则想办法拿下桂林。在此期间，乌兰泰不服气，跟着太平军后面一路尾随。在桂林南门外，不等清军主力到齐就纵兵争夺外将军桥，不幸中埋伏被炮弹打中右腿，不久就重伤而死。这位号称是“火器专家”的八旗将领最后死在了太平军的枪炮之中，成为第一个死在剿匪战场的八旗将帅。当然，他不会是最后一个。其他清军将领一看，枪打出头鸟，就乖乖地跟太平军耗着。谁也不敢第一个进攻，大家都躲在城北扎营，不敢到城南去。而太平军兵力也不够，也不敢大举进攻城外的清军，也没办法把包围圈延伸到城北，将桂林彻底围死。大家谁也吃不了谁，就这么耗着。虽然被“内外夹击”，但太平军还算安全。到5月19日，由于缺乏攻城武器，兵力也不够，本来还想挖地道炸城墙，谁知道桂林是石灰岩地质，根本挖都挖不动。太平军围攻桂林三十三天不下。杨秀清果断放弃桂林，挥师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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