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借尸还魂

“你要报仇？！我看你不是要报仇，你是要疯啊。”我都无语了，这事儿搁一般人身上躲还来不及呢，还有自己往前冲的？

那时候还是小啊，九岁的小屁孩儿。馗子“兄弟义气”那一套往外一拿，我立刻就上头了。不过我多少比他靠谱，知道未雨绸缪。想要对付怨鬼，怎么着也得准备齐全了再动手。于是我俩就在暗地里一边准备东西，一边等着麻子媳妇儿变成厉鬼来索命。

一般对付冤魂野鬼用的都是符箓，什么绝阴符、纯阳符、天罡符、驱鬼符、辟邪符之类的。这些东西熊婆婆家有不少,我俩平时都用来当擦屁股纸的。

那时候岁数还是小啊，也不知道符箓制作其实是很讲究也很耗时费力的，一个有道行的修行者要画一张符都非常费力，更何况是熊婆婆这种半吊子。其实这些符箓都是用木雕刻印出来糊弄人的。

可我们俩不知道啊，大把大把的藏了好些。还好我当时谨慎，在《王氏源流应化事迹》那本书里看过一个恶鬼害人的故事。最后用的是童子尿泡的五色米。

五色米就是五谷杂粮中取五种颜色的粮食。粮食是天地精华，五色暗合五行术数，再加上先天之水（童子尿）可驱邪避凶。我找的是小麦、大米、玉米、高粱、黑豆。弄了一包放好，又用军用水壶装了我和馗子的尿。喝了一下午的水好不容易才尿满了。

一切准备妥当，我俩便等着熊婆婆睡着了就偷偷翻墙去麻子家“守夜”。

考虑到我俩没开天眼看不见脏东西，所以打算弄条黑狗当“报警器”。说来也奇怪，当时农村家家户户养狗养鸡，唯独熊婆婆家什么都没养，就连猫都没养一只。不过家里却从来没招过耗子。

大狗没人敢借给俩孩子，无奈之下馗子就用一身蛮力从隔壁王老二小儿子那里“借”来一只黑色的小奶狗。

“馗子，它行吗？”我看着走路都摔跟头的小奶狗有些担心。

“放心吧，是黑狗就行。这玩意儿是天生的，说不定狗崽子更灵呢。”馗子拍着胸脯保证。

我俩乘着夜色来到王麻子家，刚爬上院墙就听到里面“汪汪汪”的狂吼。向里面一看,好家伙，王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了三条大黑狗放在院子里,估计他也怕自家媳妇儿晚上回来找他索命吧，典型的做贼心虚吧。

听到犬吠，屋里灯立刻就亮了。

“谁~”

那声音听着是“怒喝”，但实际上里面夹着颤音。我俩见状只能离开了麻子家。

“王哥，咋办？麻子家进不去啊。咱总不能在外面蹲着喂蚊子吧。”馗子一巴掌拍死一只，满手血。

“柳婆婆家开门迎客呢，咱去她家蹲着。她家后窗就对着麻子家大门，有啥动静咱第一时间就能听见。”我说。

“好嘞，还得说是我哥，主意就是多。”

村里的风俗是停灵三天，这三天棺材就摆在家里大堂，也不盖棺盖。家里白天晚上不关门，意思是方便亲戚朋友吊唁。今天正好是停灵的最后一天。

我和馗子进门的时候正赶上王虎守夜，还有几个帮忙的叔叔大爷陪着打牌同守。我俩也没声张，抓了两把桌子上迎客的瓜子蹲在后窗向麻子家张望。

开始我俩还挺精神，但兴奋劲儿过了困劲儿就上来了。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就在我俩睡着没多久，一股阴风刮过院子。麻子家的狗立刻就吼了起来。那股阴风似乎忌惮院子里的黑狗，却又不甘心离开，在院子外徘徊一阵之后向着柳婆子家刮了过来。

“六万！”“杠，三条。”

堂屋里四个叔伯激战正酣。王虎困急了趴在桌子上睡觉。那股阴风“嗖”的刮进了屋里。

“阿嚏~咋突然冷起来了？”二叔紧了紧领子拍出一张牌。

“夜风冷啊。给王虎披件衣服吧，别冻着了。这两天可把他们兄弟俩累坏了。”大伯拎了件衣服起身给王虎披上，余光感觉有哪里不对。转头一瞧，头发都立起来了。

那原本躺在棺材里的柳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坐起来了。

“柳柳柳柳……”

大伯指着棺材一句话都说不利索了。

“大伯你这是咋了？摸电门了？咋还哆嗦上了？”二叔打趣道。

“是啊大伯，你干啥呢？赶快过来啊，到你抓牌了。”三舅招呼着大伯。

“起、起、起、起来了！”

大伯终于说了句完整的。

“啥起来了？大伯你到底是咋了？”老外甥一脸疑惑。

他们仨目光都聚焦在大伯身上了，谁也没注意身后的动静。就在四人“纠缠”的时候，坐着的柳婆婆竟然直挺挺的站起来了。这个反人类的动作瞬间将大伯的心理防线击碎。

“诈尸了！！！”

大伯转身就跑了。三人面面相觑，这时候二叔才发觉背后有东西。回头一看，正好和老柳太太脸对脸。

那张老脸本来就满是褶子,如今死了三天尸斑密布，嘴里更是散发出一股子浓烈的尸臭来。

“妈呀！”

二叔吓的崩起来一米多高,直接跨过麻将桌跑了。三舅和老外甥也看见了柳婆婆，哪儿还顾得上别的，连滚带爬的跑了。

“干啥呢？打牌就打牌，呜嗷的叫唤啥呢？”

王虎被声音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刚起身，就感觉迎面有个人。也不知道诈尸的老太太为啥那么喜欢贴脸。又和王虎来了个脸对脸。

而这一次，柳老太太竟然睁开了一双全是白眼仁儿的眼睛，脸上还挂着渗人的笑。“妈妈呀！！！”

王虎看清这张渗人的老脸之后一声儿哀嚎，双眼一翻厥过去了。

他这一声儿在静谧的夜里格外凄惨、响亮、渗人，附近几户人家都听到了，纷纷开灯查看。

我和馗子就在里屋，自然也被惊醒了。

“咋地了？”馗子问。

“不知道……你看！”

我也是刚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不过却透过后窗看到一个人影晃晃悠悠的向着王麻子家走去，手里还拎着一把菜刀！

“那是谁啊？”馗子经我提醒也看到了那个人，不过夜黑看不清到底是谁，只是感觉那人走路的姿势说不出的怪异。

“走，看看去！”我一把拉起馗子向外跑去。借着月光，我这才看清那人竟然是已经死了的柳婆子。

惨白的月光下一名身穿寿衣的小老太太，身体佝偻着，踮着脚尖向前走，手里拎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脸上还挂着笑……这景象吓的我和馗子头皮发麻。哪儿还有之前斩妖除魔的那股气势了，就那样傻愣愣的看着老柳婆子踹开了王麻子家的大门走了进去。

“汪汪汪……”

院子里一阵狗叫，然后就是狗的惨叫。

“谁？！

柳婆子？……

你、你要干嘛？……

啊！”

听声音是王麻子，最后那一声儿惨叫终于把我和馗子惊醒了。院子里没动静了，我俩相视一眼。

“馗子，还、还去吗？”我颤抖着问。

“那、那是柳婆子？她、她咋活了？”馗子也哆嗦。

“那不是柳婆子，是被怨鬼借尸还魂了。你看她走路是不是踮着脚尖，脚跟不着地？”我在那本《王氏源流》里见过。

“还真是。那么说这借尸还魂的冤鬼就是麻子媳妇儿了？”馗子问。

“肯定的啊！”我说。“那还等啥啊？咱找的就是她！王哥，走！跟我干它！”馗子拽着我就要往屋里冲。

“等等……”

我一把拉住他。

“干啥？”馗子问。

“准备战斗啊！”

我往他手里塞符纸。自己也拿了几张在手里，然后才冲了进去。一进去我俩就懵了。一地的血啊，三条大黑狗躺在地上不停的抽搐。身上不知道挨了多少刀。那伤口皮开肉绽深可见骨。也不知道那小老太太怎么这么大力气。

堂屋门口，老柳太太就那样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手上的菜刀不停的落在王麻子头上，脑浆子都飞出来了，还是不停的砍。

“咔嚓、咔嚓、咔嚓……”

而那王麻子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呕……”

我俩全吐了。啥时候见过这么惨的场景啊。

那老柳婆子听到声音停住了刀，扭头看向了我们俩。她身子没动，脖子扭了180°，然后阴森一笑。

“两个小兔崽子，大姨也送你俩上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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