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你们来这想干啥

“你们来这想干啥？一群村干部，不在办事大厅待着，都来到我这儿，究竟想要干啥？”赖金海用一句句嘟囔表达着心中的不满。他做梦也没想到今天村委会的人会来得这么齐全。刚刚村委委员张启禄没头没尾地给自己打来了一通电话，问自己在哪里。赖金海当时也没多想，直接就说自己在家休息。没想到，自己的坦诚竟然引来了竞选时结下梁子的“死对头”张启祥，带着一群人找上门来了。

赖金海的心里彻底慌了，对方搞这么大阵仗，不会是以为那个指使“清凉美女”编排造谣的人是自己吧。说实话，他虽然不喜欢张启祥，却也更讨厌私底下搞小动作的龌龊事。因为赖金海打心里觉得，竞争可以存在，但是一定要光明正大、坦荡磊落地去竞争。可是赖长生搞这一套下三滥手段的时候就是不背着他，甚至赖金海有的时候会怀疑，这位远房堂叔也许就是故意要让他知道，把自己和他绑在一条船上。不过，也是因为有这一层亲戚关系，他才在面对这种卑鄙行为的时候，选择了沉默和不作为。

“赖金海同志，我们村委会打算聘请你为村务发展的特别顾问。今天，我们这群村干部全都过来了，就是为了专程来给你送聘书的。”没有想象中的暴风骤雨，张启祥的态度不但平静，甚至还有几分亲近。

面对这个场景，赖金海已经彻底懵了，不住地念叨着:“啊？我？特别顾问？这……为啥啊？”

“哈哈，金海同志，你别紧张。我来告诉你为啥，你听好啊。”张启祥被赖金海一脸窘迫的样子逗笑了。接下来，他一字一句地说：“咱们村里主要面临的问题包括以下这几类。第一，村里的道路路面被过路车辆压得凹凸不平，我们可以自筹资金，或者引入赞助来把路面修补好……”张启祥重复着赖金海在竞选时，指出的村里存在的问题和解决的办法。

听到了这番话，赖金海沉默了。这可是他一个字一个字斟酌，认真写出来的。虽然自己只是高中学历，不像张启祥那样，念过大学，上过研究生。可这也是他用敏锐的眼光和一颗愿为大家服务的热心，熬了好几个晚上写出来的。

“都是竞选时的老黄历了，还说它干啥？”赖金海艰难地从嘴里挤出了这句话。

眼见撰写者热情不高，甚至还有些灰心丧气，张启祥有些激动地向着大伙说:“同志们，这是一份非常有价值的参考材料啊！它写明了村里目前存在的各种问题，甚至还附上了解决的办法和预防的措施。难道就因为写材料的人没有在竞选中胜出，我们就该轻视它吗？甚至从今往后一个字都不提了吗？”

说完这番话，张启祥用坚定的目光望着赖金海，发现对方眼睛里的光逐渐亮了起来。于是，他趁热打铁接着说:“我曾经是个生意人。生意场上，是没有永恒的敌人的。我知道你想为村里服务，想改变村子的决心并不比我少。既然咱们有着相同的目标，难道就为了老一辈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恩怨，咱们俩就眼睁睁地错过合作的大好机会？”

这番话点燃了赖金海心中的那把火。小的时候，他就听说姓赖的在这个村子里是少数户，祖祖辈辈都要服从村里那些大户的意见，受他们的气。特别是在几十年前的那场政治浩劫中，需要上报“黑五类”和“反革命”的时候，村里都要和他们假惺惺地商量一下，然后再把赖家人推出去。就是因为这些历史上的矛盾，赖家和村里不少人家都拧了疙瘩，关系处得也不好。其实，这也算是他没能竞选成功的原因之一。今天，张启祥能不计前嫌，给他一个“特别顾问”的身份，也算是变相地把自己的能力和热忱展示给大家看。

赖金海清楚，如果还纠结着老一辈留下的心魔，那自己可真就是太不知好歹了。一想到这里，他斩钉截铁地说出了“不”。“好，我接受‘特别顾问’这个称号。也会尽全力为咱村出谋划策，贡献我的智慧和所有的力量。”

赖金海的这番转变让张启祥看得热血沸腾。从小，他就听过一句话，叫“棋逢对手”。如果能在村子的治理上，有赖金海这样的“对手”来鞭策自己，那么自己一定会干得更好。

这招“化敌为友”真的很绝，但是不久后的一件事，更加出乎大家的意料。张启祥竟然把自己的堂兄弟兼盟友、也就是身为村委委员的张启禄，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

事情的起因在于，张启禄打算联合村里的养殖户，一起请网络红人牛哥给村里正在出塘的小棚虾进行直播销售。

这种小棚虾是在小型温棚养殖的，由于柳家河镇的水资源丰富，水体中矿物质含量高，并且不含病原生物，所以养户们大多抽取浅层地下水用于养殖。最重要的是，地下水的温度相对稳定，冬季还可以利用地热维持水温。在这些得天独厚的条件下，棚里每年可以出两茬南美白对虾，第一茬在5月到7月收获，第二茬在7月底到10月底收获。这回要直播售卖的，就是刚刚养好的第一茬对虾。

“纯粹就是在胡闹！”张启祥有些发怒地拍了一下桌子，表达了自己对这件事的强烈不满，“这么多年建立起来的成熟销售渠道丢了不用，非要赶时髦，整个网络红人带货就香了？”

望着盛怒的堂哥，张启禄的眼中透出了一股不忿的神情。也许是因为打小就拿这个大人口中的优秀孩子当成了唯一的偶像，长大后在村委会又接受了他的领导，所以张启禄几乎事事都要听这位堂哥的。这也让他就算是心里有一百个不服，也不敢轻易地反驳。

“现在用网络带货，特别是生鲜这一块的，都是大趋势。”张启禄急忙见缝插针地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眼见堂弟那副怯生生地模样，张启祥心中的愤怒也少了几分，“我又不是山里的野人，网络带货这种趋势。我能不知道吗？哎呀，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吧，我也想过用网络给村里多挣点儿钱呢。可你现在什么东西都没准备好，你拿什么上马？你了解这里面的门道吗？”

“哥，小棚虾马上就要出棚了。今年大家都扩大了规模。我怕东西多了不值钱，经销商会压价，所以才想出这么个办法的。”感觉堂哥训过了自己以后也没那么生气了，张启禄这才壮着胆子多说了几句。

听完了这番辩解，张启祥静下心思忖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启禄啊，你的出发点是好的，我也能理解。可你想过吗，网络红人的坑位费和带货费都是不小的开支。平摊在咱村的小棚虾身上，每斤的单价至少要比传统线下渠道贵10%，如果再加上打包和物流的成本，咱这水产品还有什么竞争力？”

实实在在的成本测算让张启禄傻了眼，说不出话。憋了半晌，他才从嘴里挤出了几个字：“哥，那你说，这事咱该怎么办？”

看着堂弟的为难的样子，张启祥用轻松的口吻说：“如果不急于求成的话，我想培育咱村自己的品牌，咱们自己播，自己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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