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启祥是个好名字

“启祥”可真是个好名字。

这是李润朋听到这个年轻人自报家门以后的第一反应。他记得儿时老家的大门上，就挂着一副写着“旭日千门启，祥辉四望新”的对联。那时，李润朋还不懂这些字的含义，只是听长辈们都说，门上的字儿都特别地吉利，要他好好地学习。于是这幅对联就深深地镌刻在了李润朋的脑子里。今天，这个年轻人的到来，又重新地唤醒了他心底最美好的记忆。

“听说你把澳洲龙虾给养殖成功了？”带着满满的好感，李润朋开门见山地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张启祥亮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带着七分玩笑的口吻说：“李书记，这可是商业机密呀。您可一定得给我保密，不能对外人说的。”

这个玩笑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李润朋感觉张启祥就像家里的侄子一样，透着几分亲切感。于是，也顺着他的话茬往下说：“那咱们就不在这儿说了。一会儿你办完了事，就去我办公室，咱们好好地聊一聊。”

李润朋心情舒畅地走出了联合办公大厅。他在集中吸烟点悠闲地吸了一支烟以后，遛遛达达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专门等待着张启祥的到来。

不得不说，小伙子办事确实挺麻利的。不一会儿，张启祥就来到了。一阵寒暄以后，两个人的话题还是转移到了澳洲龙虾的养殖上。

“我其实早就想养殖一些利润比较高的水产品了。咱们镇现在养殖结构太单一了，来来回回也就是牙鲆鱼、南美白对虾、中华东方对虾这几类。养殖的人多了，出的量也大了，自然就卖不上什么好价钱。”张启祥开诚布公地把自己养殖龙虾的目的说了出来。

李润朋十分欣赏他的坦诚，对着直率的人，自己也不喜欢兜圈子，于是问道：“那你怎么就选上了澳洲龙虾呢？你就不怕养不好、养不活？”

“不会的。我选择的澳洲龙虾仔还是挺好养活的，它抗病力强，很少发生暴发性和流行性的疾病。所以只要注意养殖的水质，基本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张启祥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更何况咱们镇地下水的水质远近闻名，养这些不过就是水到渠成。”

紧接着，李润朋又问了第二个尖锐的问题：“那你养了这些龙虾，就不怕老百姓不认，卖不出去？”

“首先，京津冀的高档酒楼里对龙虾仔是有一定需求的。上规格的商务宴请和请客应酬都是要有一道龙虾撑住场面。现在这些菜的原料都要从国外进口。我养的龙虾仔质量不输给这些外国货，价格却不到他们的一半。按照市场规律来讲，我的货质优价廉，竞争力还是很大的。”张启祥顿了顿，望着李润朋诚恳地说，“要是镇里能尽快地把我的手续批下来、进行规模化养殖，利润这一块就能更高了。”

听张启祥这么说，李润朋心中对他的好感不禁又多了一分。这孩子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利用他强烈的好奇心做诱饵，不知不觉地就把自己引到了审批的话题上。洞悉了这点小心思以后，李润朋不假思索地说：“只要是符合政策，镇里边肯定给你开绿灯。”

听完了这番话，张启祥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就像村里老人形容的“见牙不见眼”的那种状态。这个笑容让李润朋的心里多少有点“发毛”，心想自己不会就因为这句话就掉到他的坑里吧。

“我想要的是村里原本打算养鳄鱼的那块场地。”张启祥不徐不疾地说出了谋划已久的想法。

“养鳄鱼的场地？”李润朋不禁诧异了一下。提起这块地，那可真是伴着一把辛酸泪。两年前，几个南方人来到了柳家河镇，说是准备在北方养殖鳄鱼。据说这玩意的前景特别好，养殖的收入也非常可观。听说了这个事，柳家河镇下辖的好几个村子都对这个项目虎视眈眈的。

当时，张家湾村的主任张西胜对自已拿下养鳄鱼场地这件事，可以说是志在必得。于是，请客吃饭、洗浴、送礼一条龙服务，把这些个南方人伺候得舒舒服服。要说这钱也真没白花，这养鳄鱼的场址还真就定在了张家湾村。

靠着自己的黑道背景，张西胜在零反对声中，顺利地拿下了那块地，建成了养殖场。场子是建成了，可那几个南方人却带着股东集资购买鳄鱼幼苗的钱跑了。被坑了的张西胜在江湖里发布了通缉令，掘地三尺也要把这几个人找出来。

本来人海茫茫，要在全中国的范围里，找到这几个人那可是相当地不容易。更何况，张西胜后来还因为扫黑被抓了起来，整件事就没了下文。这块地方被解除了承包合同以后，就一直撂荒了。

一听说张启祥想要那块地，李润朋干脆地说道：“没问题。那块地方闲着也是闲着，你把它承包下来，也算是为了村里和镇里做贡献了。”

“李书记，我既然想为村里和镇里做出贡献，那能不能在养殖成本上给我打个折扣？”这只小狐狸终于露出了自己的尾巴，提出了自己蓄谋已久的要求。

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李润朋不禁由衷地从心里佩服。一个年纪轻轻的后生，竟然有这么缜密的心思。明明是有所求，却一步步地利用着自己的好奇心，引诱着走入了他的“陷阱”。

“承包费的价格是由村里定的，到镇里只是走个备案手续。具体的价格这方面，我们这里也不好插手。”说实话，李润朋从心里喜欢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可是承包政策在那里摆着，这个红线是谁也不能触碰的。

张启祥儒雅地笑着说：“这点请您放心，我是张家湾村的本村人。乡里乡亲的大家都认识，所以我一定会给一个公道的承包价格。”

李润朋的脸上出现了疑惑的神色，他搞不清楚这孩子到底想要什么。

“李书记，您清楚张家湾村“两委”的现在的状态吗？”张启祥叹了一口气，接着说，“上回市里边出台了奖励新开发的“名优特”水产品养殖基地的政策，最高上限能给到20万。对于养殖户来说，这可不是一笔小钱。申请下来就能把水产品的成本降低不少。可张家湾村那么多养殖场，却没有一家申报成功。你知道其中的原因吗？”

虽然并不了解具体的情况，可李润朋还是能通过张美玲和其他人最近这段时间的表现，找到答案。他脱口而出说道：“难道是村里把你们这事儿给耽误了？”

“一开始，村‘两委’就根本没和我们传达过这些政策精神。好不容易，我们从别的村那里知道了，填好了表格交给村里，却被他们一直扣下，从来没往镇里交。等我们再去找他们问这些表格和文件的时候，早就已经过了今年的申报期了。”说到这里，张启祥有些激动，说话的语速也比刚才快了不少。

“明白了。这样吧，我一会儿和主管农口的杨主任说一声。再有什么问题，你直接打农服中心的办公电话找他。还是那句话，只要符合政策的，镇里边一定给你开绿灯。”李润朋一字一句地向眼前的年轻人承诺道。

解决了这个问题，两个人的脸色都显得轻松了不少。这时，李润朋却鬼使神差地问出了一个特别奇怪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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