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梦前尘

沉睡中的月淮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好像是发生过的事情一样。

他看见在大雪纷飞的山崖边，一名白衣女子拿着的剑对着他。

女子长的很美，眉目间却是一片冷漠，张嘴说了些话，但他一个字都听不见。

不过他能感觉到，自己是很在意她的。

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刺穿了他的身体，痛感一瞬间同步到他身上，他感受到无尽的恨与苦。

明明是梦境，他却感觉漫天的冰雪沁入他的骨髓里，让血液都变得冰凉。

就在她准备刺他第二剑的时候，月淮看见自己起身，抱着她跳了山崖。

女子愕然惊惧的表情在脑中挥之不去，他心中却是无穷快意，好像和她死在一起也是件幸福事。

被同一个人连续两次以剑穿心的苦楚，恐怕也只有他一人知晓了。

奇怪的是，坠崖之后他并没有死，但白衣女子已经没了气息。

月淮看见梦境中的自己轻抚她的脸庞，替她拨开遮挡住面容的黑发，将她紧紧拥进怀中，到最后，竟是落下泪来。

拔剑而对的应该是仇敌，为什么自己还如此珍重地待她？

月淮想不明白，只觉得头疼欲裂。

直到梦境戛然而止，月淮猛地睁开眼，心脏仍然在狂跳。

他眼前依旧是一片黑，什么都看不见。

很快，光亮了起来，月淮也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入目的先是一片雪白，还有清晰的纹理，似乎是人的皮肤。

突然，什么东西动了，月淮的视线也跟着上上下下移动起来，他看到周围许多个在晃动的人影，每个人影都显得是那么的大。

他扭头看了一眼，终于明白了。

他没有了人的身躯，变成了一只银色手环，正盘在某个人的手腕上。

之所以眼前世界一直在动荡，是因为这人抬起了手又放了下来。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他究竟变成了什么？

月淮缓缓移动了几分，扭头看清了手腕主人的脸。

一张白净的温柔面，看向谁的目光里都带着几分柔情。

然而就是这张脸，和梦境中冷如冰霜的面孔重叠在了一起。

是她！

是梦境里那个杀了自己的女人！

方才在梦境里那股滔天的恨意和苦涩似乎一瞬间回来了，他光是看到这张脸，情绪的起伏就变得异常剧烈。

很快，月淮又意识到，这个女人是刚才救了他的那个人。

所以，他是在无意中窥探到了未来吗？

这个现在救了他的女人，未来会成为他对峙的敌人，毫不犹豫地斩杀他。

只不过不知到底出了什么差错，最后死的人反而是她？

月淮不解，但一时又搞不清楚眼下的状况，他头脑发昏，又要重新睡过去了。

在闭眼之前，他死死地盯住了楚凝霜的脸。

要记住这个女人，哪怕她现在救了自己，也会在未来杀了自己，切不可对她有半分感激与善意。

楚凝霜手腕微动，只觉得皮肤有些微微的痒意，像是被什么东西摩擦了一下。

她不经意看了看自己腕上的手环，活灵活现的银色小蛇盘在腕上，还是死物一件。

应该不可能是月淮闹出来的动静，他魂魄初离体还不稳，一时半会儿还醒不来。

楚凝霜定了定心神，把注意力重新放到了眼前。

眼下众人齐聚在城主府主厅，只等林景耀莅临。

主厅外忽的起了一阵强风，外面那棵梨花树顺着风的轨迹落下簌簌花雨，纯白的花骨朵掉落在某人的肩膀，被他轻轻掸开落地。

楚凝霜眯了眯眼，想起了自己前世死之前在深渊山上的那场大雪。

那个时候，林景耀也是如此，站在高处，雪落满肩，而后毫不在意地用手掸落。

“林师兄来了！”

在御霄峰小弟子激动的声线中，林景耀出现在主厅门口。

剑眉星目、丰神俊朗，身姿挺拔，一眼望去就是天之骄子的出众模样。

薄薄的一张唇微抿着，腰间的神吟剑暗藏锋芒。

林景耀在传音中已将事情经过了解了大概，落地之后，他直接问道：“妖物在何处？”

坐在主座上的许敬一看他这不俗的气势与模样，立刻从椅子上起身，“这位应该就是林仙君了吧，仙君快快请坐。”

“不必。”林景耀抬手止住了许敬的动作，他的视线在场内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一旁的楚凝霜身上。

“楚凝霜，”他点名道，“妖呢？”

楚凝霜起身，盈盈行了一礼，“见过师兄，妖当然是在它的老巢里待着呢。”

林景耀眉头一皱，这可不是他要的答案。

楚凝霜也不言语，皮肉微笑，她已决定站在林景耀的对立面，取代他成神，又何必对他句句回应。

一旁的小弟子们也没有想到，一向对林师兄温柔体贴的楚师姐竟然会这样回答林师兄的问题。

气氛一时冷下来，众人彼此相望，无一人敢开口。

就在此时，一道清亮的声音自主厅后传来，“诸位仙家，小女子知道那妖物所在何处，可为仙人们带路。”

众人循声望去，看到了眼蒙白绸，挺身而出的许灵芷。

来了来了，凡人少女对天之骄子一见钟情的剧情来了。

林景耀同样注意到了这与众不同的女子，他一眼就看出她的不同之处，“天眼……你没有灵根，你是凡人？”

“是。”许灵芷如一支水中绽放的白莲，清新脱俗。

“那好，带路吧。”林景耀向来果决，绝不拖泥带水。“苍海无尘，随我一同前去捉妖。”

被点名的两人眼中雀跃着兴奋的光芒，拱手应道：“是，师兄！”

许敬立刻举荐道：“仙人仙人，可要仆从相随？若是一路漫长，他们还可以好好伺候仙人们。”

“不用。”林景耀说完转身要走，却在门口顿住了脚步。

他扭身，目光对上一副闲适姿态的楚凝霜，“楚凝霜，还不跟上？”

楚凝霜叹了口气，她就知道，自己打工人的命运一时半会是不会改变的。

她虚虚抬手行了一礼，“是，林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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