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

老旧的木楼梯在脚下嘎吱作响，像随时会塌掉。林夏举着手机照明，光束扫过结满蛛网的墙面，剥落的墙纸纹路看起来像一张张扭曲的鬼脸。她捏着手里泛黄的租房合同，委托人说这老宅急售才低价出租 —— 但此刻扑面而来的霉味里，分明混着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手机光照到客厅角落的落地镜，镜面蒙着厚灰，却隐约映出个驼背老妪的轮廓。那老太太白发披散，正缓缓抬手，枯瘦的手指几乎要碰到镜面。林夏猛地后退，运动鞋碾碎了地上不知哪儿来的玻璃珠，清脆的声响在空屋里回荡。

再看镜子，只有自己惨白的脸。她深吸口气，安慰自己是光线问题。走上二楼主卧，褪色的碎花窗帘被穿堂风吹得猎猎作响，床上的被子叠得整齐，床单边缘的并蒂莲刺绣积满灰尘，像被遗忘了 decades 的时光标本。

深夜，林夏在床上翻来覆去。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细长的格子。突然楼下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接着是拖沓的脚步声，像有人穿着湿拖鞋在积灰的地板上挪动。声音越来越近，混着指甲抓挠木板的刺耳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楼梯爬上来。

林夏抄起棒球棍下床，赤脚踩碎了更多玻璃珠。她挪到楼梯口，手机光照见客厅里，碎瓷片散落一地 —— 正是她睡前放在茶几上的杯子。这时余光扫到镜子，老太太的手指竟穿透镜面，裂缝像蛛网般蔓延，浑浊的眼球从碎缝里凸出来，直勾勾盯着她。

林夏尖叫着挥棍砸向镜子，玻璃迸溅的瞬间，整栋房子突然陷入死寂。手机屏幕这时亮起，显示新消息："古棠里 14 号租赁成功，租期一年。" 发送时间竟是三年前的今天。

第二天，林夏浑身是血冲进警局。警察盯着她的合同皱眉："古棠里 14 号三年前就被大火烧了，房主张老太太和三个孩子都没逃出来。" 调出火灾照片，焦黑的墙上有个苍白的手印，五指张开，像在绝望呼救。

林夏浑身发冷。她想起昨夜老太太指甲缝里的黑木屑，和火灾现场未燃尽的木头一模一样。当警察要送她去医院时，她才发现手机不见了 —— 那里面有她在老宅拍的视频。视频里，她转身的瞬间，镜子里清清楚楚映出四个身影：除了她自己，还有三个焦黑的人站在老太太身后，烧伤的手正伸向她的肩膀。

三天后，警方在老宅废墟找到林夏的手机。视频放到一半突然卡顿，画面定格在她转身的刹那，镜子里四个黑影的烧伤疤痕清晰可见，其中一只焦黑的手，正按在她的肩膀上。而背景中隐约可见的古棠里路牌，在火光中扭曲变形，宛如地狱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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