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墨玉玄机（上）

晨雾漫过朱雀大街的余烬时，江无尘在瓦砾堆里睁开了眼。玄猫蜷在他颈窝，尾巴有气无力地扫过锁骨。少年抬手去摸后脑的伤口，却触到凝固的血块里嵌着半片功德碑——那些铭文竟像活物般在皮肤下游走。

"你醒了。"

清冷女声在识海炸响，惊得江无尘差点撞上断墙。玄猫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额间月纹泛着微光："凡人，你身上有龙涎香的味道。"

"你会说话？"少年猛地坐起，又因眩晕跌回瓦砾堆。昨夜火海中的黑袍人、发光的青铜钥匙、还有那些星河倒转的幻象，此刻在记忆里搅成乱麻。

白璃跃上残破的窗棂，朝阳在她焦黑的毛发镀上金边："本君乃司月仙使，昨夜不过是..."话音戛然而止，猫爪突然按住胸口，碧瞳泛起痛苦之色。

"你受伤了！"江无尘慌忙去抱玄猫，却被一尾巴扫开。

"聒噪。"白璃扭头舔舐前爪伤口，"去找城南当铺，你怀里那半块墨玉该派上用场了。"

少年这才发现，青铜钥匙不知何时变成了半月形玉佩，裂纹处流淌着星沙般的物质。他刚要追问，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官兵正在清理灾场。

辰时三刻，万宝典当行。

柜台后的老人推了推琉璃镜，枯枝般的手指摩挲玉佩："死当活当？"

"活当。"江无尘盯着对方指甲缝里的暗红色污渍。昨夜黑袍人身上，也有这种混着硫磺的血腥味。

算珠碰撞声突然变得急促。当票从栅栏下塞出时，老人咧嘴露出黑黄的牙："三月为期，利息三分。"镜片反光遮住了他暴涨的瞳孔——少年脖颈处，隐约浮现龙鳞状纹路。

白璃突然跃上柜台，肉垫重重拍在砚台边缘。飞溅的墨汁在空中凝成符咒，老者袖中滑落的噬魂钉被定在半空。

"幽冥殿的鬣狗，也配碰仙家之物？"玄猫尾尖扫过玉佩，星沙骤然化作锁链缠住老者咽喉。江无尘惊觉四周景象扭曲，典当行化作血肉铸就的洞窟，柜台竟是森森白骨垒成。

老者脖颈发出咯咯异响，皮肤下钻出无数红须："仙使重伤未愈，还能施展几分仙术？"噬魂钉突破墨咒，直取少年眉心。

江无尘怀中的玉佩突然发烫，地砖缝隙渗出青雾。那些雾气触到红须瞬间，竟发出烙铁入水的声响。老者惨叫着后退，撞翻了盛放眼珠的琉璃罐。

"走！"白璃一爪撕开空间裂缝。江无尘跃入前回头望去，恰好看见老者撕开人皮——底下是团跳动的血肉，中央嵌着半张美人脸。

未时二刻，暗巷追击。

江无尘在腌菜缸后屏住呼吸，追杀者的牛皮靴踏过眼前水洼。他低头看着怀中玄猫，白璃右爪伤口正在渗出冰蓝色血液，滴落处凝出霜花。

"东南方七步，有口枯井。"清冷女声透着虚弱，"井底连着护城河暗渠。"

少年猫腰窜出的瞬间，三枚噬魂钉钉入身后砖墙。蒙面人吹响骨笛，屋檐垂下密密麻麻的尸蚕。白璃突然抬头喷出月华，虫群在银光中化作冰渣。

"快到了！"江无尘踢开井盖，腐臭气息扑面而来。他忽然僵在原地——井壁爬满血管状藤蔓，每根藤条末端都挂着颗跳动的婴儿心脏。

白璃瞳孔骤缩："血婴阵！他们竟把整座城..."

尸蚕王破土而出，口器中伸出镇长夫人的脸："小公子，把玉佩交给妾身可好？"

江无尘背后的玉佩突然发出龙吟，青雾凝成巨爪拍向妖物。血雨纷飞中，他抱着玄猫跃入深渊，没看见玉佩星沙正缓缓修复自己肩头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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