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救命馒头催命符

玄真观被浓稠的晨雾紧紧包裹着，香灰的气息在雾气中弥漫、交织。古枫像只灵活的猴子，蹲在那棵歪脖子槐树上，手里捧着个冷馒头，正啃得起劲。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树下新立的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玄真灵童施粥处”，这几个字一入眼，古枫顿时翻了个大白眼，心里那叫一个气：这老道，昨晚居然偷偷摸摸地用他的裤腰带去换了两石陈米，也不知道这粥能煮出个什么味儿来。

“小神仙！求您赐个平安符！”突然，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古枫循声望去，只见樵夫王大壮“扑通”一声，直直地跪在了粥棚前，脑袋磕在地上，那声响比木鱼敲得还脆。古枫这才注意到王大壮怀里抱着的婴孩，小脸青紫，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看这情形，竟是饿极了。古枫心里一紧，馒头差点卡在喉咙里，他慌忙伸手在怀里摸索，摸出半块馒头就准备递过去。

就在这时，原本紧闭双眼的婴儿猛地睁开了眼睛，古枫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脑门，因为他清楚地看到，婴儿的瞳仁里竟闪过双月异相。紧接着，婴儿一把攥住了他的食指，那小手的力道大得惊人，仿佛有着千钧之力。与此同时，古枫怀里一直挂着的青玉葫芦骤然变得滚烫，烫得他差点拿不住。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突然白光一闪，无数幻象如潮水般涌来：他看到这个婴孩长大成人，头戴冠冕，率领着百万阴兵，威风凛凛；又看到自己被婴孩钉在龙柱之上，鲜血汩汩流出，眼神中满是绝望和恐惧。

“妖道！敢害我儿！”一声尖锐的妇人尖叫瞬间划破了晨雾。古枫猛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婴儿的脸上糊满了馒头渣，而自己的指尖正按在孩童的天灵盖上。周围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议论纷纷，指指点点。就在这混乱之际，老道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冲了出来，一边跑还一边甩着鼻涕，那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他扯着嗓子喊道：“莫慌！莫慌！这是本观秘传的醍醐灌顶大法！”

老道的话还没说完，婴儿突然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如同洪钟一般响亮，震得房顶上的瓦片都纷纷掉落。古枫怀里一直安静的《人皇经》像是被什么神秘的力量操控了一样，无风自动，一页页地快速翻动着。紧接着，泛黄的纸页上竟渗出了鲜血，鲜血滴落在地上，慢慢地汇成了“帝星现世”四个大字。

“快看！灵童显圣了！”樵夫王大壮激动得浑身直打摆子，扯着嗓子大喊道。老道眼珠子滴溜一转，活像个狡猾的狐狸，伸手一把拎起古枫的后颈，就像拎着一只小鸡仔似的，拼命地往三清殿里窜，嘴里还叫嚷着：“速速开坛！今日这泼天的富贵要是接不住，道爷我跟你姓！”

到了香案前，古枫被强行套上了一件小了两号的道袍，那道袍紧紧地箍在身上，肋下的缝线都被崩开了，露出半截肚皮。老道一边往古枫脸上拍香灰，一边低声狞笑着说：“等会儿装晕，香油钱分你三成……”

老道的话还在古枫耳边回荡，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如雷的马蹄声。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一群官兵就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一个疤脸校尉，只见他手里高高擎着一支鎏金令箭，威风凛凛地喊道：“奉旨迎国师！”古枫定睛一看，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那令箭上的纹路，竟与自己葫芦上的龙纹严丝合缝，就像是出自同一个模子。

老道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突然像癫痫发作一般，全身抽搐起来。紧接着，他袖子里“嗖”地飞出七张黄符，古枫一眼就认出，这是地煞符中的“金蝉脱壳”。古枫刚准备配合老道演戏，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校尉颈间挂着的青玉吊坠，那吊坠与自己的葫芦竟然能拼成一个完整的太极图。

“师父小心！”古枫想都没想，飞身扑了过去，脚步踏出天罡步，带得周围的香炉乱飞。校尉反应极快，寒光一闪，弯刀贴着古枫的头皮掠过，古枫只觉头皮一凉，束发带被斩断，一张泛黄的婚书从里面飘了出来。古枫定睛一看，这不正是老道当年在醉仙楼签下的卖身契吗？

“好个玄真观！”校尉用刀尖挑起婚书，冷冷地说道，“二十年前盗走太子妃的银道……”话还没说完，老道突然放了个九曲十八弯的响屁，那声音又响又长，周围的人都忍不住捂住了鼻子。古枫趁机猛地掀翻香案，香灰瞬间弥漫开来，迷住了众人的眼睛。他一把拽住老道，转身就往密室逃去。

密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老道一边跑，一边手忙脚乱地往嘴里塞糯米糕，还嘟囔着：“龟儿子！那是你亲娘留下的……”“轰隆”一声，石门在他们身后轰然闭合。古枫举着火折子，呆立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他的目光被密室墙上挂着的一幅女子画像吸引住了，画上的女子眉眼与他梦中的母亲别无二致，可额间却缀着只有皇后才能佩戴的九凤金钿。

“当年洪水不是天灾。”老道蹲在地上，抠着脚丫，漫不经心地说道，“有人要淹死襁褓中的真龙……”老道的话还没落音，古枫怀里的葫芦突然“砰”地一声炸裂开来，半块龙纹玉玺滚落在地。就在这时，密道深处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那哭声与晨间听到的孩子哭声一模一样。

火折子突然毫无征兆地熄灭了，黑暗瞬间将两人吞噬。古枫在黑暗中慌乱地摸索着，终于摸到了老道冰凉的指尖。他听见老道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云端飘来：“去汴梁……找卖梨膏糖的孙瘸子……”

古枫哆哆嗦嗦地再次点燃火折，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住了，身旁只剩下一件空荡荡的道袍。他弯腰捡起道袍，一张糖纸从袍袖里滑了出来，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哭坟时记得用雄黄酒，防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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