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无畏熊

赵禹眉头微皱，他对李小花还算了解。她性格虽有些执拗，行事偶尔鲁莽，但并非完全听不进劝。今日她如此执着地想去亡灵死地，甚至有些反常，必定另有缘由。

“小花。”赵禹神色认真了几分，“我不知道你为何非要去枯骨岭不可，但作为朋友，我必须劝你，在晋升辟海境之前，最好不要打那片绝地的主意。就像你刚才劝我的，欲速则不达。魂醒境的我们，现阶段最该做的是稳扎稳打，夯实基础。”

李小花张了张嘴，眼神闪烁了几下，没再争辩，只是低头默默喝起了茶。

喝完茶，两人又要了几道清淡小菜当作午餐。一壶茶大半进了赵禹肚子，他也借此发现了清神茶的局限——第一杯效果最为显著，后续几杯的效果则逐次锐减。

看来此茶用于修行之余缓解冥想疲劳尚可，若不差钱，确实是不错的辅助修炼之物。但对于他们这样家境普通的星斗士而言，其性价比远不如攒钱购买药性更持久稳定的辅助丹药。

时光在闲谈中悄然流逝，一个多时辰后，两人起身结账离开茶馆。

再次回到主街，眼前的景象已焕然一新。方才的冷清荡然无存，长长的街道被各式各样的摊位和摩肩接踵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弥漫着星宠幼崽的嘶鸣啼叫、商贩卖力的吆喝、买家激烈的讨价还价，种种声音交织成一曲喧嚣而充满生机的大型集市交响乐。放眼望去，这里摊位所售卖的商品，九成以上都与星宠相关！

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星宠幼崽被关在特质笼子里展示：有通体碧绿如玉、嘶嘶吐着信子的翡翠蟒；有浑身覆盖着厚重土黄色鳞甲、憨头憨脑的岩甲兽；有背生薄如蝉翼的双翼、羽毛在光线下流淌着七彩光泽的虹羽雀。

甚至偶尔能看到某个摊位的笼子被黑布半遮着，里面传出令人心悸的低沉咆哮，引得周围人群阵阵惊呼与议论——那里面很可能是黄金级潜力的猛兽幼崽！

与普通集市截然不同，在这星宠交易会上几乎见不到黑铁级星宠的身影，最低也是青铜种起步。唯一能看到的黑铁级，是一种仅有巴掌大小、羽毛乌黑发亮如缎的小巧雀鸟——八哥雀。它几乎毫无战斗力，唯一的能力是“学舌”，擅长模仿人言乃至其他声音，因此多被富贵人家当作逗趣的宠物饲养，而非用于战斗的星宠。

李小花目标明确，拉着赵禹灵活地在人群中穿梭，径直挤到一个围了不少人的摊位前。摊位上摆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笼子，最显眼的是两只熊类幼崽：一只体型较小、毛色棕黄、眼神温顺躲闪，是较为常见的木熊。

另一只则截然不同，骨架粗壮、一身毛发乌黑油亮，在光照下竟闪烁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眼神澄澈，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凶悍与无畏——正是以勇猛著称的稀有品种，无畏熊！

李小花的视线瞬间就被那只黑色幼崽牢牢吸住，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渴望，但她脸上却故意摆出漫不经心的样子，强忍着不去看那只无畏熊。她伸出手，指向旁边那只木熊幼崽，大大咧咧地问：“老板，这只小木熊怎么卖？”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报了个数：“三百万银龙。”

“噗！”李小花夸张地喷笑出声，叉腰道，“老板，您这是抢钱呐？这区区木熊崽值这个价？您莫不是多说了一个零？”

摊主这才慢悠悠抬起眼皮，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又瞥了眼一旁沉默观察的赵禹，嘴角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笑意：“小丫头，别在老夫面前演了。你那点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你那眼睛刚才都快黏在我这‘无畏熊’身上拔不下来了，真当我老眼昏花看不见？”他粗糙的手指直接指向那只黑色小熊，“我说的是它，三百万，不二价！”

李小花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脸颊微微泛红，没想到自己蹩脚的演技被对方一眼看穿。

“就、就算是无畏熊，这价钱也太离谱了！”她梗着脖子强辩，试图挽回一丝主动权，“三百万银龙！这价钱都够买一只一般的白银种了！”

“白银种？”摊主嗤笑一声，重新抱起胳膊，老神在在地闭上眼，“你也说那是‘一般的’了。小丫头，别跟我装糊涂。无畏熊在整个黔墨行省，只有清江城那边的‘黑陨山脉’深处才有。盘城地界，我这只不敢说是独一份，但在银杏镇，你绝对找不出第二只！物以稀为贵，懂不懂？”

“一百二十万！”李小花咬咬牙，报出一个自认极具诚意的价格。

摊主悠然睁眼，脸上笑出一朵老菊，却带着戏谑：“看你年纪小还有点眼光，开张生意，图个吉利，给你个实惠价——两百六十万！不能再少了！少一个子儿都不卖！”他一副“我已经血亏甩卖”的表情。

赵禹在旁边看得直摇头，这摊主显然是经验老到的江湖油子，李小花的“套路”在对方眼里恐怕跟透明的一样。

“我……我最多再加三十万！一百五十万！这是我全部家当了！”李小花做着最后的挣扎，声音里带着豁出去的意味，眼神却忍不住又瞟向那眼神睥睨的无畏熊幼崽。

摊主却像是瞬间失去了所有兴趣，重新闭眼拢起袖子，如同入定的老僧，对她的报价置若罔闻。态度明确无比：低于两百六十万，免谈！爱买不买！

僵持了十几秒后，李小花气得跺了跺脚，脸涨得通红。她狠狠瞪了仿佛睡着的摊主一眼，又不舍地望了望笼中那头对她命运一无所知的无畏熊幼崽，最终咬着牙，拽起赵禹的胳膊转身就走。

“哼！黑心奸商！坐地起价！你就等着它烂在手里吧！”她不甘地丢下一句狠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清晰地飘进摊主耳中。

摊主眼皮都没抬，嘴角却勾起一丝得意的弧度——这种怨气十足的狠话，恰恰说明那丫头是真喜欢，迟早得回来。

赵禹无奈地跟上气鼓鼓的李小花，安慰道：“算了，强求不得。无畏熊虽好，但价格确实虚高得离谱，再去别处看看吧？”

“看！必须看！我就不信找不到更好的！”李小花挥了挥拳头，将对无畏熊的怨气全部转化为扫摊的动力，风风火火地冲向了下一个摊位。

就在这时——

“咚咚锵！咚咚锵！” 前方一阵喧天的锣鼓声骤然响起，瞬间吸引了李小花的注意。爱看热闹的本性立刻压过了买不到熊的郁闷，她眼睛一亮：“有热闹看！”话音未落，人已如泥鳅般灵巧地挤向声音源头，赵禹只得快步跟上。

挤到近前，才发现只是个临时搭起的简陋台子。台上插着一面“福威镖局”的大旗，旁边立着告示牌，上书——“诚招星斗士新血，待遇从优，保障齐全！”几名身着统一劲装的镖师正卖力地敲锣打鼓，招揽路人。

“切，原来是镖局招人。”李小花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没劲，走了走了。” 赵禹也点了点头。自星灵司登记后，他一直在思考未来。星斗士注定要走出高墙，而要在墙外世界生存，加入一个可靠的团体几乎是必然选择。

康庄大道自然是报考星学院，但每年数十万觉醒者争夺区区几千个名额，以他三星的天赋，希望极其渺茫。另一条路是入伍，军队培养体系完善，资源相对有保障，但纪律严明，自由受限。

当下更主流的选择其实是加入各种非官方势力，如家族、商会、镖局、冒险者公会、帮派、学术社团或散修团体等，选择众多。

福威镖局是银杏镇本土老牌镖局，主要活动范围就在本镇及周边区域，收入稳定，对本地出身的星斗士来说算是个不错的去处。但缺点也很明显：平台太小，局内最强者不过第四境，发展上限一眼就能看到头。

“嘿，小禹。”李小花用手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你想好加入哪方势力没？”

赵禹摇头：“还没完全决定，你有去处了？”

“嗯！”李小花用力点头，“我二姐夫是张家旁系，这些年来我家没少受他帮衬，所以我打算加入张家！怎么样，一起？以你三星天赋，我再让我姐夫帮忙说说话，进去应该不难！”

张家是银杏镇三大家族之一，势力盘根错节，还与盘城主城的张氏宗家是远亲，在本地算是庞然大物。

赵禹沉默片刻，还是婉拒：“多谢你的好意，我虽然还没想好具体去哪里，但家族势力……基本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李小花一怔，随即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家族势力的核心是血脉同姓，外姓人加入，地位终究有限，很难进入真正的核心圈。不过她天性乐观，倒不太在意这些，反正有姐夫照应，总比单打独斗强。

“行吧行吧，随便你！”李小花不在意地摆摆手，“走走走，还有好多摊没逛呢！说不定我的真命天熊正在哪个角落等着我呢！”拉着赵禹继续穿梭于熙攘人流。

然而，之后一段时间，李小花虽然又寻到几只熊族幼崽，但有无畏熊珠玉在前，她怎么看都觉得差点意思，连询价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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