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情

未名湖畔的柳枝在秋风中轻摆，冯不凡第三次查看手表——下午4点27分，已经比约定时间过去了整整三小时十七分钟。长椅边放着他精心准备的资料袋，里面装着能为林清瑶病情提供帮助的最新医学论文。

"看来是不会来了。"冯不凡自言自语，收拾起资料。湖面上掠过一只白鹭，翅膀拍打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就在他起身准备离开时，手机震动起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我是练冰月，抱歉失约。母亲突发疾病住院，现在市立医院神经内科703床。如仍愿帮忙，随时欢迎。——冰月」

冯不凡盯着短信看了许久，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冯不凡看了看手表——16:32，距离约定时间已过去82分钟。他犹豫片刻，还是拦下一辆出租车。。

市立医院电梯里弥漫着消毒水与酒精混合的气味。冯不凡抱着一束在门口临时买的白色满天星，看着电梯数字不断跳动。七楼走廊安静得出奇，只有护士站的呼叫铃偶尔响起。

703病房门半掩着，里面传出低低的交谈声。

"妈，你别乱动，点滴要回血了！"

"这点小病算什么...你明天不是有专业课吗？快回学校去。"

"您这样我怎么放心..."

冯不凡轻轻敲门。交谈声戛然而止，随后是脚步声接近。门开的瞬间，练冰月疲惫的脸出现在他面前。她眼睛红肿，白衬衫皱巴巴的，发髻松散地挽在脑后，完全不见了平日里校园女神的光彩。

"你...真的来了。"练冰月的声音有些哑，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冯不凡递上花束："听说阿姨住院了，我来看看。"他的目光越过练冰月肩头，看到病床上半坐着的女人。

当练冰月侧身让他进入时，冯不凡微微一怔。病床上的女人虽然脸色苍白，却依然美丽动人。宽大的病号服难掩她优雅的脖颈线条，几缕散落的发丝贴在脸颊边，反而增添了几分脆弱的美感。

"这位是...？"床上的女人声音温柔中带着疑惑。

"妈，这是我们系的冯不凡同学。"练冰月介绍道，"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那个13岁天才。"

林清瑶眼睛微微睁大："原来是你啊！冰月常提起你。"她试图坐直身体，却突然皱眉按住太阳穴。

"妈！"练冰月冲过去扶住她。

冯不凡快步上前："阿姨别动，躺着就好。"他注意到床头卡上只简单写着"林清瑶，女，42岁"，并没有具体诊断。

林清瑶缓过劲来，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去给同学倒杯水。"等练冰月不情愿地离开后，她朝冯不凡虚弱地笑了笑，"这丫头太紧张了，我就是有点头晕。"

近距离看，冯不凡发现这位阿姨的眼睛比练冰月更圆一些，笑起来时眼尾会微微下垂，像两弯温柔的月牙。

"阿姨是什么病？需要什么帮助吗？"冯不凡直截了当地问。

林清瑶摆摆手："老毛病了，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她接过练冰月端来的水杯，"冰月这孩子小题大做，还耽误你时间。"

练冰月皱眉："妈！医生明明说——"

"说让我多休息。"林清瑶打断女儿，转向冯不凡，"你是学计算机的？冰月说你特别厉害。"

冯不凡点点头："略懂一些。阿姨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啊，"林清瑶眼睛亮了起来，"在食堂工作。不过年轻时在纺织厂干过，那时候..."她的声音突然卡住，咽喉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

练冰月立刻从包里取出药片，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直到药物起效，林清瑶才能继续说话："年纪大了...嗓子总是不舒服。"

冯不凡注意到她无名指上有一圈明显的白痕——婚戒摘掉很久了。

"妈，您别说话了。"练冰月担忧地说，然后转向冯不凡，"医生说我妈需要静养..."

冯不凡识趣地起身："那我先告辞了。阿姨好好休息。"

林清瑶突然说："冰月，送送同学。"在女儿转身时，她朝冯不凡轻轻点头，眼中带着谢意。

走到电梯口，练冰月突然开口："谢谢你过来。我妈...其实病得不轻，但她不想让别人知道。"

冯不凡停下脚步："是什么病？需要我帮忙吗？"

练冰月摇摇头，盯着电梯按钮："还在等最终检查结果。今天...她看到你来很高兴。"

电梯门开了，练冰月突然抬头，冯不凡第一次看清她眼中强忍的泪光。这个平日里坚强骄傲的女孩，此刻看起来如此脆弱。

"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冯不凡轻声说。

走出医院大门时，夕阳已经西沉。冯不凡回头望向七楼窗口，隐约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那里。他举起手挥了挥，那个人影也抬起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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