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的月光

冯不凡没有放弃。那晚的告白被拒后，他就像被按下奇怪的开关，突然对"追求爱情"这件事燃起了学术般的热情。这个平时连袜子都要管家提醒换的天才少年，现在每天都要对着镜子练习三次"最迷人的微笑"，甚至还偷偷在笔记本上列了个《追求柳芸的可行性分析》，用数学公式计算成功率——当然，结果永远是100%。

他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郭家，每次都带着不同借口："郭义恒的物理作业需要辅导"、"我带了最新的习题集"、"听说阿姨做的曲奇特别好吃"。柳芸端茶时，他会突然背诵徐志摩的诗："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然后被自己肉麻到呛咳起来；柳芸转身时，他又会突然大喊："阿姨你头发上有东西！"结果只是片不存在的柳絮。

郭义恒对此浑然不觉，还感动地跟同学炫耀："冯不凡对我太好了，天天来给我补课！"直到某天他提前回家，撞见冯不凡正对着他妈妈的照片练习告白，才后知后觉："等等，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妈吧？"

冯不凡的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螃蟹："胡说什么！我、我只是在研究中年女性的面部肌肉走向！"说完才发现这个借口更奇怪。

柳芸起初只觉得好笑，把这当成青春期男孩的荒唐迷恋。她像对待儿子偷穿爸爸西装一样宽容："小凡啊，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甚至在他第N次"偶遇"她买菜时，还开玩笑："要不要阿姨给你介绍同龄小姑娘？"

但渐渐地，她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这个十三岁男孩的执着超乎想象——他会在她生日那天送来九十九朵玫瑰（用全部稿费买的，结果被小区保安当送花的拦在门外）；会把她随口提过的诗集背得滚瓜烂熟（却在朗诵时忘词卡壳）；甚至开始学着用古龙水（喷太多熏得郭义恒直打喷嚏）。

最让柳芸哭笑不得的是，某天她发现自家门口堆了十几个快递，拆开全是冯不凡根据她喜好买的——从限量版丝巾到绝版唱片，甚至还有台咖啡机（虽然她只喝茶）。快递单上统一备注："送给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士"。

"这孩子..."柳芸揉着太阳穴，突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严肃地找郭义恒谈话："以后别让冯不凡来家了，他...他最近学习压力大。"

"啊？可他刚教会我解微积分！"郭义恒瞪大眼睛，"而且他说要教我写情书追班花..."

"什么情书？"

郭义恒掏出一沓纸："他说要先练习，就让我抄这些写给妈妈的信..."

柳芸接过一看，差点晕过去——全是冯不凡的字迹，每封开头都是"致我心中的女神"，内容从莎翁十四行诗抄到《红楼梦》选段，最新一封甚至用三种语言写"我爱你"。

柳芸握着那沓情书在客厅里踱步到深夜。丝绸睡袍的下摆扫过地毯，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第三次重读那些信件，笔迹从最初的工整到后来的狂放，墨迹甚至穿透了纸背。

"致我生命中的光..."最新一封的开头这样写道，"今天在图书馆看到《安娜·卡列尼娜》，突然明白为什么您总说悲剧比喜剧更动人..."

柳芸的手指微微发抖。这些文字太过老练，根本不像出自十三岁少年之手。她想起昨天在郭义恒书包里发现的素描本——整整二十页全是她的侧影，从超市购物到阳台浇花，有些场景她自己都不记得。

"这孩子..."她揉着太阳穴，突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远超她的想象。

第二天清晨，柳芸特意换上最保守的藏青色套装，先去了冯不凡的学校。班主任李老师见到这位家长，推了推眼镜："您是说冯不凡？他最近表现很好啊，刚获得全国作文比赛特等奖。"

柳芸犹豫片刻："他在家...有没有提起过什么特别的事？"

"除了抱怨父亲总不回家，就是说在您家补习很愉快。"李老师突然压低声音，"其实这孩子挺让人心疼的。母亲早逝，父亲去年续弦后更不管他了。有次发烧39度，都是自己叫的救护车..."

柳芸的心突然揪了一下。她想起冯不凡每次来家里，总会把点心吃得干干净净；想起他盯着厨房炖汤的表情，像在看什么神奇魔法；想起有次下雨，他站在门口犹豫很久才接受她递的伞...

离开学校时，柳芸改变了主意。她没去冯家，而是拐进一家咖啡馆，点了两杯热巧克力。

当冯不凡接到电话赶来时，刘海还翘着一撮，校服领子也没翻好。看到柳芸，他的耳朵瞬间红得像玛瑙。

"阿、阿姨..."他僵在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

柳芸把热巧克力推过去："坐吧，我们聊聊。"

接下来的半小时，柳芸说了三件事：第一，那些情书她看完了，文笔很好但用错了对象；第二，她会继续欢迎他来家里，但只能以郭义恒同学的身份；第三，如果他愿意，每周可以来喝她煲的汤。

冯不凡盯着杯子里融化的奶油，声音闷闷的："您不讨厌我吗？"

"我讨厌的是你父亲。"柳芸突然说，"怎么能让十三岁的孩子自己生活？"她伸手整理冯不凡歪掉的衣领，"但喜欢你这件事本身没有错，只是时间不对，对象也不对。"

少年猛地抬头，眼眶发红："那什么时候才对？等我长大..."

"等你真正懂得什么是爱的时候。"柳芸温和地打断他，"现在你迷恋的，可能只是一个会给你热汤的成年女性形象。"她指了指窗外经过的女教师，"比如王老师，她去年还收到过六年级学生送的戒指呢。"

冯不凡噗嗤笑出声，又赶紧绷住脸。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的睫毛上，在脸颊投下细小的阴影。

离开时，柳芸把情书还给他："留着吧，等你三十岁时再看，说不定能写出更好的小说。"她顿了顿，"这周六来家里吃饭？义恒说你有道物理题要和他讨论。"

冯不凡站在原地，看着柳芸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翻开最旧的那封信，发现自己竟然把"柳"字写错了。少年突然笑出声，把整沓信塞进了垃圾桶。

周六下午，郭家飘出玉米排骨汤的香气。冯不凡和郭义恒在书房争论量子物理，笑声震得窗框嗡嗡响。柳芸在厨房哼着歌，偶尔探头看一眼——两个男孩为了一道题争得面红耳赤，谁都没注意她新烫的卷发。

这才是十三岁该有的样子。她想。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