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灶坑灰

周二点心里一沉，知道这事儿不简单。他赶紧稳住心神，手里的文王鼓不敢停，鼓点急促如雨，鞭子甩得啪啪作响。屋里的阴风越刮越猛，窗框上的冰溜子被震得簌簌往下掉，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李桂兰吓得缩在炕角，手里攥着个破旧的护身符，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她男人手里的烟袋锅子早就掉在了地上，烟灰洒了一地，可他这会儿哪还顾得上捡，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墙上那洇出的血人形，腿肚子转筋。

“二子，这……这是咋回事啊？”李桂兰哆嗦着问，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周二点没空搭理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大神儿。老太太这会儿已经完全变了样，脸上的血道子狰狞可怖，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嘴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声，像是野兽在咆哮。她的身子扭曲得不成人形，手脚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

“婶儿，快去外头抓把灶坑灰来！”周二点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手里的八卦牌死死贴在大神额头上。李桂兰一听，连滚带爬地往外跑，棉鞋底蹭得砖地沙沙响。

屋里就剩周二点和大神对峙。周二点后脖颈子凉飕飕的，汗毛根根竖立。他知道，这恶鬼怨气极重，光靠八卦牌镇不住它。果然，大神突然发出一声尖啸，身子猛地一挣，周二点只觉得手腕一麻，八卦牌差点脱手。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大神的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声音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她的指甲又黑又长，像铁钩子似的往周二点脸上抓。周二点赶紧往后一仰，险险躲过这一爪子，可脸上还是被划出了一道血痕。

就在这时，李桂兰端着个破碗冲了进来，碗里装满了灶坑灰。“二子，灰来了！”她颤声喊道。

周二点一把接过碗，抓了把灰就往大神脸上撒。灶坑灰是至阳之物，专克阴邪。灰一沾身，大神就像被烫着似的，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子猛地往后缩。周二点趁机又抓了把灰，往她身上猛撒。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请令，驱邪缚魅，急急如律令！”周二点嘴里念着咒，手里的灰一把接一把地撒。大神的惨叫声越来越弱，身子像是被抽了筋似的软了下来，最后“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有供桌上的蓝布帘子还在微微晃动。周二点喘着粗气，手里的碗差点拿不稳。李桂兰和她男人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李桂兰才颤声问：“二子，这……这是完事儿了？”

周二点抹了把脸上的汗，摇摇头：“还没完。这恶鬼怨气太重，光靠灶坑灰镇不住它。得找出它的来历，化解它的怨气，不然它还得回来。”

李桂兰一听，脸都白了：“那……那咋办啊？”

周二点没说话，走到墙边，盯着那洇出的血人形看了半天。那是个梳大辫子的姑娘，心口插着把剪子，脸上满是痛苦和怨恨。周二点皱了皱眉，转头问李桂兰：“婶儿，你家以前有没有出过啥事儿？特别是跟姑娘有关的。”

李桂兰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煞白：“二子，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十年前，村里有个姑娘叫小翠，跟我家男人……有点不清不楚的。后来她突然就没了，村里人都说是自己走的，可我知道……我知道她是被逼死的……”

周二点一听，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他叹了口气，说：“婶儿，这事儿得化解。你得给小翠立个牌位，烧些纸钱，好好超度她。不然，她这怨气消不了，你家往后还得不安生。”

李桂兰连连点头：“行行行，我这就去办！”

周二点又看了眼地上的大神，老太太这会儿已经恢复了正常，闭着眼躺在那儿，像是睡着了。他走过去，探了探她的鼻息，还好，只是晕过去了。

“婶儿，先把大神扶到炕上歇着吧。”周二点说完，又走到供桌前，把滚落的苹果捡起来，重新摆好。供桌上的黄表纸已经烧成了灰，白酒盅裂成了八瓣，香炉里的香也灭了。他重新点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嘴里念叨着：“小翠姑娘，冤有头债有主，今儿个我给你做主，你安心去吧……”

香燃起来，屋里的阴气渐渐散了。窗框上的冰溜子也不再往下掉，外头的天似乎亮了些。李桂兰和她男人把大神扶到炕上，盖好了被子，这才松了口气。

周二点收拾好东西，背起帆布包，对李桂兰说：“婶儿，事儿我帮你办了，往后可得注意着点。小翠的牌位得赶紧立，纸钱得多烧些，别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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