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运河晨雾中的银鳞（下）

第二章 运河晨雾中的银鳞（下）

雾霭被朝阳蒸成金粉时，盐市已乱作一锅沸粥。林小鱼攥着豁口的背篓退到榆树下，指甲缝里嵌满盐晶，混着方才打斗时蹭破的血痕，刺痛感直往心尖钻。黑篷船靠岸的刹那，船头缠着猩红绸带的钢刀嗡鸣出鞘，刀光劈开最后一缕残雾，露出斗笠下鹰隼般的独眼。

"漕帮的船户凭证？"独眼汉子靴底碾碎满地贝壳，铜牌在他掌心裂成两半，"现在这是盐运司的运河了。"他身后二十余名黑衣壮汉齐刷刷亮出腰牌，玄铁令牌上盘踞的蛟龙在晨光里泛着血光。

林小鱼喉头发紧。这些才是真正的盐运司差役，先前那几个冒牌货怕是连鱼目混珠都算不上。她余光瞥见沈砚之的月白身影隐在人群后，正用染血的布条缠紧袖口，玉蝉坠子在他腰间晃出冷冽的弧光。

"官爷明鉴，"她突然抓起把盐粒撒向空中，银粉混着未散的雾气折射出虹彩，"小女子这盐里掺了桃花粉，最宜腌渍贡品银鲥——"盐粒尚未落地，独眼汉子钢刀已劈至面门。林小鱼旋身躲过，背篓里残存的粗盐泼向刀身，竟在刃口蚀出细密锈斑。

"好毒的盐！"独眼暴喝，刀锋转向她脖颈。千钧一发之际，青瓷药瓶破空而来，在刀身上炸开淡紫烟雾。沈砚之月白广袖卷过林小鱼腰肢，将她带离刀锋三寸，沉水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盐运司的狗，连主人都认不得了？"沈砚之指尖夹着枚玄铁令，令牌边缘雕着九爪蟠龙。独眼汉子瞳孔骤缩，钢刀当啷落地，二十余人齐刷刷跪成一片。林小鱼被他按在胸前，听见他心跳稳得像运河底的磐石，只是衣襟下渗出温热——那道伤口又裂开了。

沈砚之将令牌掷在独眼脸上："告诉周公子，他养的狗若是再乱吠..."他突然咳嗽两声，指缝渗出暗红血珠，"沈某不介意替他炖锅狗肉汤。"血珠坠在林小鱼手背，竟凝成珊瑚色的盐花。

黑衣人们潮水般退去时，林小鱼才发觉自己还揪着沈砚之的前襟。他衣领被扯开半寸，露出锁骨下方寸许长的旧疤，形状竟与盐运司令牌上的蟠龙有七分相似。晨光漫过那道疤，将青灰的旧伤染成琥珀色。

"沈公子这出戏，唱得比运河帮的草台班子还精彩。"她退后半步，腕间贝壳链子缠上了他腰间的玉蝉，"只是不知这沉水香里，掺了多少味毒药？"昨夜在盐里混桃花粉时，她分明嗅到过同样的香气从阿爹的药罐里飘出。

沈砚之轻笑，玉骨折扇挑起她鬓边散落的发丝："林姑娘若想知道，明日带足十斤银鳞盐来换。"扇骨突然轻颤，十二片玉蝉翼同时嗡鸣。林小鱼尚未回神，已被他拽着扑向盐堆。三支淬毒弩箭钉入身后榆树，树皮瞬间泛起靛蓝泡沫。

"周公子倒是心急。"沈砚之就着扑倒的姿势将林小鱼圈在身下，指尖在她掌心飞快画符，"劳烦姑娘再演场戏。"他话音未落，马蹄声已如惊雷碾过青石板。八匹雪驹拉着的鎏金马车破雾而来，车帘掀开时泼出半盏猩红葡萄酒，正浇在满地盐晶上。

"本公子当是谁呢，"锦袍青年踩着人凳下车，腰间玉佩缀着七颗东珠，"这不是沈御史家病秧子三公子吗？"他靴尖碾碎沈砚之遗落的药瓶，琉璃碎片混着紫色药粉在盐堆里滋滋作响，"听闻沈公子在找盐引账册？"突然抬脚踹向林小鱼的背篓。

盐篓飞起的刹那，沈砚之揽着林小鱼旋身避开。锦袍青年突然暴起，镶金马鞭直取她咽喉："这小娘子倒是合本公子眼缘..."鞭梢未至，玉骨折扇已缠上鞭身。沈砚之腕间发力，竟将马鞭绞成麻花，东珠噼里啪啦滚进运河。

"周公子可知，"沈砚之将林小鱼护在身后，指尖夹着片染血的玉蝉翼，"令尊私挪盐税的证据，此刻正在进京的路上？"他每说一字便逼近一步，周公子踉跄后退时踩中满地盐粒，噗通跌坐在酒渍里。

林小鱼突然嗅到异香。沈砚之后背抵着她的额头，沉水香里混着缕铁锈味，他伤口渗出的血竟将她的碎发黏成一绺。周公子带来的侍卫们面面相觑，终是架起瘫软的主子落荒而逃。

朝阳完全跃出运河时，沈砚之突然踉跄。林小鱼反手撑住他，掌心触到他后腰时摸到块硬物——那是半枚残缺的盐引，边缘还沾着陈年血渍。

"姑娘现在扯我腰带，"沈砚之惨白的唇扯出笑纹，"可是要验明正身？"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压在她肩上。林小鱼这才惊觉他后背已是一片濡湿，月白袍子被血浸透后显出诡异的青莲纹。

盐市喧哗重起，卖馄饨的老汉推着车经过："小两口要腻味回家腻去..."林小鱼抄起盐勺佯装要泼，忽然感觉颈侧一热。沈砚之呼吸拂过她耳畔："烦请姑娘送佛送到西..."他指尖在她掌心写了个"漕"字，彻底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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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盐引情劫**

周公子（狼狈爬起）：沈砚之！你等着！

沈砚之（倚着林小鱼）：周公子慢走，当心盐粒硌着贵臀。

林小鱼（扯他衣领）：你这血再流下去，盐市要改叫红市了。

沈砚之（虚弱笑）：姑娘身上...有止血的盐...

林小鱼（抓把盐按在他伤口）：这是腌咸鱼的粗盐！

沈砚之（闷哼）：无妨...腌入味了...下辈子...还能凭着咸味找到你...

（远处传来漕船号子，玉蝉突然发出蜂鸣）

林小鱼：你这破蝉吵死了！

沈砚之（闭着眼摸她发梢）：它在说...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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