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

长夜漫漫，并无尽头。乌鸦盘旋，冷风劲摇，风浪不息。

在一个灯火通明的晚上，京朝中最高的高楼上，有一个大妖怪凭轩而立，眺望远方。他身负七尺长剑，寒光烁烁，冷气逼人，而他自己，也是全身倾斜出寒气的。方圆百里内，所有的妖怪都拜倒在他脚下，他是一万里挑一的强者，是千年来的统治者，是不甘为人臣的君王，是君王身份的人臣。

“这样的夜色，充满屠戮，你看见了吗？美，真美啊……”

暗刀郎，一个千年来从未有过对手的妖怪，是一切阴阳师甚至一切人类的噩梦，当他发怒时，甚至可与整个神域抗衡。或许，世界上从来没有他的对手，就算多少人想要手刃他，只是天方夜谭罢了。

“一千年了，千杀，你之后再无对手了。虽然你现在已经灰飞烟灭，但我渴望，你可以出现在我身边，和我真正较量一次。你会输的，因为我，哈哈哈……我已经完全掌握觉醒之石的力量，你能听见吗，千杀？”

一个黑色恐怖的夜晚，暗刀郎离开了眺望台，他的身子弥散出黑色的烟。

…………

清晨，阳光明媚，那时千杀想施法传送到京朝，可是，刚刚苏醒的他还没有恢复元气，而他的大部分灵魂都寄存在剑中，所以，他现在仍然感到虚弱。

花秉义问千杀：“千杀，你有三把剑，有什么不同之处吗？”

千杀拔出那把银色的剑：“这把剑，名为剑魂，使用此剑可免疫一切战斗伤害。”接着，他拔出那把金色的剑：“这把剑，名为剑心，使用此剑可以免疫一切法术伤害。”最后，他拔出那把血红色的剑，微微一笑：“这把剑，名为剑斩，使用此剑，消灭任何被伤对象。”他又补充到：“上述效果只对剑的主人有效。”

花秉义两眼放光：“哇！这么厉害！我可以摸一下吗？”

“请。”千杀将三把剑拔出剑鞘，递给花秉义，“记住别摸剑刃。”

花秉义来回抚摸，好像一个商人抚摸一块大金子。

“主人，我们还是尽快赶路吧。尽管我有加速的法力，我们也难以或者说不可能在一天之内抵达京朝啊。”

花秉义点了点头。

山水明朗，一切都像刚苏醒一样，枝头冒出了新芽，流水潺潺作响，阳光明媚而又不刺眼，披在赶路人的身上。

山水之乐，只存在于花秉义心中。他痴迷于这样的美景，有时甚至跟丢了千杀。

恰在行程中，半路跳出一个矮小丑陋的妖怪，摆着鬼脸，吓唬花秉义。花秉义吓得后退了两步，连忙大叫：“千杀，救我！”

千杀听见，以猎豹的反应速度，转身，瞬移到花秉义身边，锁定目标，拔出剑斩，一剑，刺穿那妖怪的身体。

花秉义躲在千杀身后，不住的颤抖，捂着眼睛。千杀紧皱眉头：“主人，莫怕，千杀不会让您受半点伤害的。”

寂静了两秒钟，突然地，整座山林都在喧哗，又一个同样大小的妖怪窜了出来，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小妖怪出现了！紧接着，漫山遍野都是这样的妖怪！他们蹦跳着，吵嚷着，千杀把花秉义挡在身后，可还是腹背受敌。

千杀心想：“若只有我一人，杀出重围是轻而易举的，可是，我不能抛下我的主人啊。”看着花秉义胆怯的模样，千杀回头问：“主人，可以紧跟吾的步伐么？”

花秉义只是无助的摇头：“别杀我……我害怕……”

千杀叹了一口气，闭上眼，拔出剑魂和剑心，交给花秉义：“拿着这两把剑，好吗？”

花秉义紧紧抱着它们，点了点头。

千杀深吸一口气，举起剑斩，整个身子都似乎被风吹动，他打开了自己的战斗，一步杀十，百步杀万。不过一个时辰，山上的妖怪已经几乎全部清扫完毕，回去寻找花秉义，只见他拿着剑魂乱挥：“别过来别过来，我不怕你的！”

他面前有一个妖怪，本来想进攻，可是突然畏缩了，躲在草丛后。花秉义睁开眼睛，看到此情景，哈哈大笑：“嘿嘿，怕了吧。”可是，当他回头看时，才发现千杀站在他后面，向妖怪举着剑，霸气侧漏。

“念你无念，快滚！”千杀收剑，呵斥小妖怪，小妖怪仓皇逃走了。

千杀蹲下身子，扶起花秉义，接过两把剑，一言不发，继续赶路，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千杀心里想：如果是主人的话，想必会临危不乱，安然在此饮茶吧。

…………

夜晚，皓月当空，一切都很静谧，可以听见树叶沙沙作响。千杀不累，甚至精力充沛，但是花秉义，已经昏昏欲睡。最终，他倒下了，躺在地上，嘴里嘟哝着：“千杀，我累了，我歇会，明天别叫我，呼——”

千杀扶剑而坐，他看着眼前的人类，心中有一种无比强烈的杀戮的欲望。一千年了，千杀已经一千年没有手刃过一个人类了，他的心是沸腾的，他的手是颤抖的，他的瞳孔被染红了。他知道，杀死这个人类，只需要不到一秒，然而这或许只能让他快意一瞬。主人已经不知所踪，他几乎不抱有找到他的希望，人类的生命是如此短暂，千杀想要亲手了结。他产生了一个念头，就是不与暗刀郎为敌，他从内心深处否定了这个观点，但是，他此刻无比空虚，无比渴望——

杀戮。

颤抖的手终于按耐不住，他拔出了剑斩，对准花秉义。千杀在内心中狂笑，他万年之前那样的放荡不羁，那样的无所畏惧，那样的莽撞却纯粹的他，正在呼唤现在的千杀。

“杀了他，叶慕己已经不存于世上，你是世界的主宰！三界都将臣服于你！”

千杀的喜悦与激动从内心浮现到脸上，他的手依然在颤抖，却一厘米一厘米逼近花秉义。此刻的花秉义正在熟睡，他不会有痛苦的！千杀是不会让他感受到痛苦的！而这，却可以为千杀带来无比的快意！

剑锋刺穿身体，恶魔终于释放。

千杀无比渴望那一幕，他在幻想，幻想在暗夜之中，自己收起剑，放声长啸，三界都为之颤抖。

千杀的心更加激动了！他的红色瞳孔散发出危险的光，他嗜血，他没有理智，连他手中的剑也在对他说：

“杀戮，杀戮！”

千杀举起剑，花秉义静静的呼吸声，千杀听见，他心里默念：

“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时光吧，呼吸最后一口空气，感到荣幸吧，被我杀死这份荣耀，你可以炫耀很久了。”

夜空之下千杀的剑寒光烁烁，他从没有这样渴望过，一千年来，他从没有这样释然——

他仿佛在提醒自己一样，说：

“死亡，杀戮，血！”

…………

花秉义翻了个身，嘴里嘟哝着：“千杀，我总有一天也要成为最强的阴阳师，像叶慕己一样！”

千杀突然收剑，他那红色的瞳孔恢复正常，他跪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头，眼神呆滞：

“慕己……主人！不，主人一定还活着，主人不会丢下千杀的，绝不会！”

他看向花秉义，他十分天真，他不知道自己在经历什么，他不知道千杀在做什么。

千杀突然镇静，看向那份天真，微微一笑：

“嗯，千杀也不会丢下主人的。”

他躺在地上，手上依然拿着剑，不过，此刻的千杀，并没有想杀任何人，任何生灵，他却想保护一个人。至少，在杀死他之前。

…………

第二天清晨。

花秉义伸个懒腰，不情愿地从拥抱他的大地上起来，看见千杀正坐在他身边。清风吹来，千杀的长发被风撩起，又缓缓落下。

“千杀，你一晚没睡？你不困吗。”花秉义揉了揉朦胧的睡眼，问。

千杀冷冷地站起，冷冷地看着他，问：“一天已经过去了，自己解决，还是吾来动手？”

花秉义也挣扎着站了起来，鞠了一躬：“千杀前辈，能死在您的剑下，也万分荣幸了。”

千杀冷冷一笑：“你，不怕死么？”

花秉义摇了摇头：“死有什么好怕的，我早就想去阴间玩玩了！说不定我能在那儿遇见我的朋友呢！”

“你的——朋友？”千杀从高处斜眼看他。

花秉义突然有些伤心，他看向地面，看见枯黄的落叶被风吹起，眼眶不禁湿润：“我的朋友，是啊，被一群鬼杀死了。他说和我玩捉迷藏，可是当我藏好，他再也没找到我。”

千杀告诉自己，不能动感情。他冷冷地吩咐：“从今日起，我便不再是你的式神了，吾走了，你好自为之。”可是花秉义突然抱住了他：“别啊，带上我好吗？”

千杀一开始不予理睬，但当他发现无论如何也甩不掉时，便向他解释道：

“你不知道，吾很容易会失去理智，逢人便杀，你难于幸免。曾经，连我的主人，也差些死在我手里。若非我的理智挣扎，剑锋偏离他的心脏一寸余，主人早已不在人世。”

花秉义更加好奇：

“为什么你会失去理智呢？是因为你很生气嘛？”

千杀叹了一口气，望向远处，拔出剑斩，横在身前：

“那是个久远的故事，我却依旧清晰地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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