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武城，莫家镇，李村，偏僻草屋。

寒风卷着雪粒子抽打茅草屋，七岁的林珏蜷缩在灶台后。破陶罐里炖着发霉的粟米，爷爷咳血的声音从里屋传来。窗缝漏进的月光照在他手臂青紫的掐痕上——那是晌午被村头张铁匠儿子按在冰河里留下的。

"灾星！"孩童的嬉骂犹在耳边。自从五年前爷爷带着襁褓中的他流落至此，额间那点朱砂痣就成了原罪。猎户说那是恶鬼投胎的印记，村妇传言他克死双亲。

灶膛里将熄的余火在林珏瞳孔中跳跃，他盯着自己冻裂的脚趾，听着里屋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柴堆上蜷着昨日从坟场拾回的破棉被，霉斑在月光下像一张张嘲笑的脸。五年来，他学会从咳嗽的间隙判断爷爷的生死——若是咳到第三声骤然停住，就得冲进去掐人中；若是绵长地咳够七声，就能多捡半日柴火。

"扫把星！"晌午冰河边的嬉闹声又在耳畔炸响。张铁匠儿子带着那群野孩子，把他新补的裤腿扯成碎布条。冰水灌进脖颈时，他死死咬住舌尖，血腥味比眼泪更早涌上来。不能哭，爷爷说过，眼泪会变成别人捅向你的刀。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后颈凸起的硬块，那东西近来愈发躁动。像是有根冰锥在血肉里搅动，又像是谁把雪原上呜咽的风塞进了骨头缝。林珏缩了缩脖子，破陶罐里的稀粥咕嘟冒泡，浮起半片发黑的菜叶。

窗外忽有雪粒子噼啪作响，他猛地僵住。那些孩子常在这个时辰来砸窗——用冻硬的土块砸出"咚咚"的闷响，仿佛厉鬼叩门。他攥紧豁口的陶碗，喉咙发紧。上次他们往茅屋顶扔死老鼠时，爷爷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在灰土上写："忍"字。可忍字的刀刃插在心口，比冰锥还疼。

后颈的硬块突然爆开剧痛，林珏踉跄着撞上柴堆。冰霜顺着指尖爬上陶罐，冻结的粥面映出他扭曲的脸——右眼蒙着层白翕，左眼却黑得瘆人。灶火"嗤"地熄灭，寒气从每个毛孔往外渗，墙角结出蛛网状的冰晶。

"小杂种！滚出来！"张铁匠儿子的叫骂混着砸门声炸响。林珏颤抖着摸向门栓，掌心触到冰凉的金属时，某种陌生的暴戾突然在血管里奔涌。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门板在指尖下崩裂，飞溅的木屑化作冰刃。

尖叫声划破雪夜时，他正盯着自己霜白的手指。第一个冲进来的少年被冻成冰雕，惊骇凝固在扭曲的脸上。寒潮顺着地缝爬向村落，茅草屋檐垂下冰凌，像无数柄倒悬的剑。

"珏儿！"爷爷的暴喝如惊雷炸响。林珏回头望去，佝偻的老人立在风雪中，手中青铜灯盏迸发青光。那光像张蛛网缚住他四肢，后颈的硬块骤然破裂——片染血的玉屑扎进掌心，冰封的世界开始龟裂。

在意识坠入黑暗前，他看见爷爷褪去伪装的脊梁。老人袖口翻飞间，隐约露出腕间跳动的饕餮刺青，与冰面上自己妖异的倒影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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