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冒犯

一直到松烟的骡车再次出现，方青禾才领着青田走进抱月楼。

“黎先生，这是方姑娘和她的弟弟方青田。

方姑娘，这位便是我家少爷的书画夫子，黎先生。”

方青禾欠身行礼：“见过黎先生。”

黎宴眼神扫过两人，只微微点了点头，能看出兴致不高。

方青禾见状也不敢太热络，进房间后很快说明来意：“我想向先生求几幅墨宝。”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话出来，她感觉屋里凉飕飕的，似乎瞬间入冬一般。

“你为何要求我的画？”

黎宴声音平淡，但方青禾却听出了冷冽。

如果说黎先生之前只是兴致不高，那这会儿就是明显不高兴了。

她微微低头，简单快速地将青田看画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与林公子在做生意，若找他买画，他很可能不会收钱，而且听闻林公子正在准备乡试，些许小事实在不敢叨扰，因此便想找您求几幅画作，如有冒犯，还请先生见谅。”

因着黎宴不好说话，她并没有提想让青田拜师的想法。

黎宴的视线在方青禾跟方青田之间游走几个来回，突然问：“你弟弟是傻子吗？”

听到这话，方青禾的恭敬瞬间消失。

她一手将青田微微往后揽，抬头直视黎宴，冷声道：“黎先生，我弟弟不是傻子，他只是不爱说话。

想来我弟弟无缘瞻仰先生墨宝，今日冒昧求画，多有打扰，告辞！”

说罢她就拉着青田往外走，结果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我只是按照世俗之见猜测，你怎的还生气了？”

方青禾挺想骂人。

这老头一看就是读书人，就算觉得青田与常人不同，那也有无数种委婉的表达方式，他却偏偏选择了最难听的一种，说不是故意的都没人信。

可惜这老头是林谦的夫子，人家好心帮忙，她多少得看着林谦的面子。

“先生，我没读过书，却也知道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这样浅显的道理先生不会不懂，不过是不愿意用在我们身上罢了。”

说完这话，方青禾扭头就走，再不给黎宴说话的机会。

黎宴被撂下倒也不气，反而还笑着：“这小妮子脾气还挺急。

松烟，这是你家少爷打哪儿寻来的炮仗？他是不是故意炸我呢？”

松烟弯着腰道：“先生，烤鸭方子是这位姑娘的。”

这话看着风马牛不相及，但黎宴却不满地瞪了松烟一眼。

臭小子这是拿烤鸭威胁他呢？！

黎宴摆摆手：“得了得了，回府之后你去我书房拿几幅画给那姑娘送去，当做是我出言不逊的赔罪。”

就凭这姑娘对弟弟的爱护之心，画送出去也值了。

方青禾不知道屋内情况，下到一楼，她盯着弟弟的眼睛说：“青田，你别把那人的话放在心里，你绝不是傻子！”

青田眼中满是迷茫。

方青禾见状叹息一声：“算了，不想那些了，咱们买东西去。”

她带着青田找到许掌柜，让后厨炖两个肘子，两只酱油鸭，一个大份的红烧肉，用食盒装着带走。

许掌柜道：“今儿早上杀了只四百多斤的大肥猪，后肘都有四斤左右，两个估计有些多了。”

方青禾笑着说：“行，那麻烦掌柜帮我挑个大些的肘子炖上，红烧肉多做些，让厨房慢慢炖，我不着急。”

定好菜以后，方青禾带着青田去逛街，但凡是青田多看了两眼的东西，她都给买了，完全不考虑实用性和价格。

这就导致回去时候，买的东西装了半车厢。

“外婆，爹，在家没，来搭把手搬东西！”

刘氏和方兴旺应声而出，看着方青禾不停从车里往外搬东西，好奇问：“这是帮你舅进货了？”

“都是青田的，先给弄屋里去。”

三人往返几个来回，才将东西给搬完。

刘氏看着堂屋地上各式各样的东西，有些不赞同道：“这也太多了，青田能用得过来吗？”

方青禾十分看得开：“用不完就让舅舅们拿出去卖，说不定就有人要。

外婆，爹，今天可是发生了一件大喜事，我得好好奖励青田。”

她兴奋的将上午发生在抱月楼外的事情说了一遍。

方兴旺闻言，激动得几乎快蹦起来：“青禾，你说真的？”

“爹，我怎么会拿这种事骗您？”

见方兴旺急切的神情，方青禾将弟弟支回房间后赶忙叮嘱：“爹，咱可千万不能操之过急，不要因为青田会说话了就逼他开口，就怕逼狠了，他不肯开口。”

方兴旺还以为儿子说话就跟小婴儿似的，只要开口，就会一天比一天好，听女儿这话后瞬间有些失落：“咱要是顺着青田，万一他总不开口咋办？”

方青禾道：“这就是我正准备说的，咱以后要少代替青田说话，比如他盯着您看，您别问他是要喝水还是要吃东西，您就问他要干什么，试着让他自己提要求。

要么让他动手，要么让他开口，总之不能事无巨细照顾他。”

方兴旺有些犹豫，挺害怕把握不好这个度。

但是为了儿子，总得试试。

天知道他做梦都想让儿子成为一个正常人。

他总有死的那天，青田虽然有姐姐弟弟妹妹，但谁都不如青田自己靠得住……

要说这家里最溺爱青田的，非刘氏莫属。

因此方青禾转过头，又特意叮嘱一句：“外婆，就算青田磕了碰了或者砸坏什么东西了，您都别心疼，只要青田能够正常说话，这些都不算什么。”

刘氏还没说话，就听外面喊：“方姑娘在家不？”

方青禾纳闷：“松烟咋又来了？”

但说归说，脚下动作却不慢，她赶紧走到门口：“我在家呢，是不是你家少爷有什么话要吩咐？”

松烟指着身后小厮抬的箱子：“姑娘，我奉黎先生之命，来给您送画。”

“哈？”方青禾没藏住心里话，“那老、老先生怎么突然送画来了，该不是你家少爷说啥了吧？”

松烟摇头道：“是黎先生特意嘱咐我送来，他还让我跟您说一声，今日是他冒昧，还请方姑娘不要见怪。”

方青禾下意识抬头看天，也没出现两个太阳，一切都正常啊？！

松烟瞧出方青禾的疑惑，弯腰往她的方向靠近，轻声解释：“黎先生身份特殊，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经常用各种手段接近他，买画是最常用的借口。

先生知道姑娘出身农家，结果您进门就说要买他的画，他误以为您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因此有些生气。

虽是事出有因，但也得跟姑娘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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