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梦梦的那封信

上海啊，真是一个魔幻且现实的大都市， 说魔幻是因为在大多数人的心里，这里是梦想可以绽放随风启航的地方，但真正置身于此，面对高昂的吃穿住行，似乎没有那么美好了。

待在青旅的这半个月以来，投简无数，得到的却是杳无音讯，连个水花声都听不见。

好在女房东对我不错，看起来三十多，打扮时髦，经常披着一件纯白的貂皮大衣，走起路来风姿绰绰，妩媚动人。

与我住在一起的舍友，曾打听此房东的个人信息，刚满四十，扬州人，不知道姓什么，但认识的人都管她叫柳姨。

我的床铺靠门，每次柳姨过来检查卫生，总与我攀谈，聊的久了，才知她算半个老乡，老家盐城，十六岁嫁到扬州，老公是做公司的，年入千万。

有天，柳姨突然问我谈没谈对象，操着一口扬州口音，挨着我身边说：“小伙子人长得不错的嘞，取得名儿也好听。”

“对了，方向，阿姨问你一下（哈），打不打算以后在上海发展？”柳姨忽然身子凑近，眼似月牙，笑起来别有风味。

我看着柳姨，渐渐地觉得她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好像某个人，看着看着，记忆似乎回到童年：夏日炎炎，云边镇的天空如海，蓝得像P的。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侧身坐在车屁股，头靠在前头拼命蹬车的少年……穿过山脚下的稻海，一朵蒲公英飞在少年脸上，少年打了个喷嚏，女孩紧紧搂着，泪水打湿后背，她伤心地说：“我要去上海治疗了，小姨说，我的病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如果……如果我能活下来，就做你的女朋友。”

柳姨见我愣神，忍俊不禁，指着我连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合：“你，不会喜欢阿姨这样的老女人吧，方向啊，阿姨跟你认识这么久了，咋没发现你有这小癖好呢。”

我被柳姨说得脸通红，顿时直觉面颊发烫，看着人像都有重影。

终于在我的据理力争下，站起身拍桌打断：“柳姨，别说了！我真的不是你说的那样，只是看着你的眼睛，想起曾经一位故人，样子记不清了，可她的声音我依然记得，永远不会忘掉……”

看我如此认真，柳姨这才收下玩笑，直起身来，说了一句正经话：“阿姨，觉得你不错，高学历还是211南京大学毕业的，你在我这住了有半月了，最近工作上的事是不是一直头疼？”

“阿姨，过来人什么事不用问看看就懂。”柳姨语重心长，伸手握住我的手，又说：“如果可以的话，来阿姨这上班当管家，我给你开一个月8000……”

我摆摆手，说：“不用了，阿姨，我自己能自力更生，你的这番好意，出发点是好的，但真的不适合。”

柳姨似乎早有准备，笑眯眯地看着，随后轻轻拍打我的手背，说：“那这样吧，我给你介绍一份工作，就在附近，如果行的话，可以住我在东区的别墅，那儿更近……当然了，是有条件的。”

柳姨忽然停住，没再继续，我疑惑地注视她的眼睛，却看不出一点破绽。

这时，柳姨懒洋洋地靠在我的后背，伸出小拇指拉钩道：“说定了，下个礼拜，去小米之家直接面试，报我的名号，他们知道的。还有别走错，在启帆路的北面，对面是森兰商都……”

……

时间像只野兽将我撕裂，终于在最后一天，黄昏将至；我接到一个改变命运的电话。

“您好，请问是方先生吗?这里收到你的简历，条件非常符合，恭喜你被录取了。”电话那头，是个甜美的女声。

我愣了愣，随后回过神，看清屏幕，是上海本地号码。

那个女声见我反应冷淡，又说：“先生我们这里是八小时工作制，单休，两班轮换，早九晚五，中午十二点和晚上八点……”

“请问，您明天下午有时间嘛，来签合同。”

……第二天，我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早早地去附近一家理发店，打理发型做了碎发。

来到地方，我见到的女人跟我印象中的不一样，电话里明明听着像个甜妹，可真一睹芳容，却穿着一脚戳死人的高跟鞋，小吊带，黑丝……包臀裙。

女人姓顾，单名一个倩，签合同的时候，顾倩坐在对面，头发垂肩。她拿着合同整理，说：“看你个人资料填的是24岁，南大211本科毕业，学历这么高，为什么要来我们店里上班啊？”

顾倩脑袋歪向窗户，一脸奇怪地上下打量，我被她看得脸红，额头火辣辣的。

我看着顾倩桌前的水杯，终是口渴没忍住，伸出右手刚准备喝。

顾倩突然坐直，直勾勾地盯了好一会，上一秒还严肃的她，这时，捂着肚子笑得花枝乱颤，趴在桌上直抽抽：“你这个人真的很有趣，面试时签合同还脸红的，我头一次见，你呀，你呀。眼睛里充满了故事。”

她笑着笑着，就哭了。沉闷的写字楼，被一个女人的泪水微微打湿，顾倩淡淡说：“等认识时间长了，你把你的故事讲给我听怎么样？因为……你真的很像……很像他。”

我听着顿觉喉咙一干，好似被堵住什么东西。

自从上班，柳姨越发对我照顾，一开始先是嘘寒问暖，到后来，看我上班很累，又每天要走半小时的路，干脆直接在一个下雨的夜晚。她一声不吭将我行李运到东区那套别墅，走的很急，没打招呼。导致我下班回青旅时，以为惨遭打劫，空空荡荡，只有一面白惨惨的墙，月光照在上面，又是哪个落魄青年的内心写照。

……

搬到别墅，我的生活一天比一天好，柳姨对我好得不像话；免我房租，内推工作，甚至偷偷在我行李箱塞了八千，她一把年纪，却跟个少女，留了一封粉粉的信。字不多，但看的人心里一阵暖流，上面娟秀的钢笔写道：“上次，收拾屋里，看到你在床边落下的一张银行卡和一封信，我读了上面的内容，才知你和孟志安的闺女有段故事……”

“他的闺女我见过，叫孟梦，……小时候长得特别好看，阿姨没什么帮你的，能做的就那么多了。”

我捏着手里的纸条，眼泪哗哗往下流……

失神中，我点上一根烟，默默拿出梦梦给的那封信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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