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故事

医院出来，手臂扎着绷带的念姐，因为行动不便，只能用那只没包扎的手挽住我，还好伤得不严重，医生说养个四五天差不多就能好了，但我担心她为了挣钱坚持要去清吧，于是，我停下不走，转过头说：“这几天你就不要去上班了，虽然我没干过驻唱，但我知道这不是什么轻松的工作。”

“我来背你吧，就当还你的情债。”说着，不等反应，我摁住念姐一只手，强行的把她驮到后背，念姐惊得张大嘴巴，终于在路人不理解的目光中，我将她轻轻背起，沿着人行道一直走。

走了快十分钟，念姐突然说：“你还是让我下来吧，路上人这么多怪尴尬的。”

我哈哈大笑，然后轻轻将念姐平稳地放在地上，念姐脸红扑扑，蜷缩着身子与我挨在一起，迎面吹来的风，似乎要把我和念姐拆开，我冷的双手不断搓着，而念姐却闭着眼睛依偎在我的身旁。

“方向，我总感觉你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是高材生，而我只是个在清吧驻唱的文盲，有时候，夜里我会做梦，梦到你老的样子，头发花白拄着一把拐杖，步履蹒跚地来到我身边，对我说赵小念你知道嘛，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娶了你。我知道这是梦，是不可能的事儿，但我就是忍不住会去想。”

“刚才我弟弟告诉我，你跟一个有钱的女人关系很密切，好像叫什么梦梦，方向，我和传统的女人不一样，我不介意你和其他女人有暧昧，可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就一件事……”

念姐说到这里，泪水在眼眶不断地打着转，这时候，她缓缓睁开眼，通过她的眼睛，我似乎在那透明的瞳孔里，看见一座天上的巨大城堡，这座城堡洁白，没有一丝尘世间的污染，里面似乎住着一个翩翩起舞的白衣女子，我想走进仔细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可以这么蛊惑人，但却如同虚无的泡沫，一触碰便随风飘散没了踪影。

我说：“你怎么知道这事？”

念姐依旧流着泪，继续说：“刚才我弟弟发微信告诉我了，说来也是神奇，这个小县城真的很小，我本以为以后不会再见到他了，可老天就是命运弄人，我弟弟脾气不好，我爸想让他继承家业，但他有自己的想法，觉得老一辈人的事业不适合他，非要出来单干，结果欠了一屁股债，只能用赵氏集团大少爷的名声到处骗财骗色。”

“跟你说这么多，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跟我弟弟学，哎，其实我弟弟本来是个很深情的人，当时为了追一个叫叶叶芷的北京姑娘，坐了一天一夜的绿皮火车硬是没吭声。”

“那你弟弟变成现在这样，是和当时那个叫叶芷的姑娘有关系？”

念姐点点头，叹气又道：“是啊，依我弟弟的文凭和背景，现在早就当上年薪五十万的高管，谁叫他那时是个痴情种，我和家里人都看出这个姑娘不是啥好货色，我弟弟在她身上花了很多钱，转账一停，脸色立马就不好，这么明显的物质女，他一个读了大学的人，居然看不出来，都说坠入爱河的人，智商会变成零，看来并没有说错。”

“这么说，你弟弟阿麦还真是痴情种啊，都这样了，他一点发觉都没有，就这么一直蒙在鼓里被人吊着？”

念姐笑笑，随后向我要了一根烟，点好一边吸着一边说：“吊着倒是没有，只是那个姑娘手段太高明，说他这个样。除了她能接受，其他人根本不会要他的，我弟弟中毒太深，着了那个女人的道。”

“作为姐姐，我提醒了他几句，说这个女人要小心点，别陷太深最后难以自拔，可你知道嘛，因为我高中辍学在家多年，觉得我说的这些话就是屁话，是，我是没学历，可我是他的姐姐啊，我真的不忍心看着他被一个女人骗，因为曾经我有过这种经历，都怪那时候太年轻，相信了那个男人的话。”

她长叹，然后重重地将烟头扔在地上，伸手跟我要了一根烟，接着缓了一会，又说：“后来，我和他越闹越僵，打过架骂过娘！”

“你当时就是因为这才离家出走的？”我问。

念姐突然沉默，不再言语，我从她的眼神里好像读懂了，每个人都有内心不愿意揭开的伤疤，我是个成年人，不再追问便是最好的慰藉。

“那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钱越要越多，之间的爱情慢慢变了味道，等我弟弟反应过来早迟了，那个北京姑娘卷走了他出国留学的三百万，我弟弟真傻，怕爸爸知道会大发雷霆，居然装傻装失忆，你说他是不是超级可爱，像个二傻子。”

念姐笑中带泪，“咯咯咯”的笑了会儿，又继续抽烟陷入到回忆里：“我爸特别生气，知道儿子居然被一个女人骗了三百万，追了他三天三夜，我弟弟很胆小的，从小到大最害怕就是坟堆，但你知道嘛，那几天他都是在农村的坟堆度过的。”

“毕竟我是他姐姐，怕他饿坏会去吃上坟拜的祭品，于是连着好几个夜，我偷偷从家里带了好多零食。”

“我这个从小就一直犟脾气的弟弟，在吃到我送的零食后，竟然哭了，哭着说以后不会忘了我这份恩情，又说等他出息带我去澳大利亚看袋鼠，我怎么都忘不了那时十九岁的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他最后回家了嘛？”我满脸好奇追问。

“回了，后面的事我就不跟你讲了。你要是有时间你去问他吧，我们拉过钩，之后的事儿不往外说的。”

经过念姐的叙述，阿麦这个人在我心里似乎种下颗好奇的嫩芽，或许在某一天，茁壮成长开出一朵朵郁金香，等着路人去摘去分享。

走了一会，念姐和我走得都有些累，于是返回医院，把那辆迈巴赫重新启动，朝着东台的方向一路疾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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