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麻烦

在这灯红酒绿的繁华都市里，阮眠深知，像眼前这般出众的男人，绝非自己所能轻易招惹。她心里清楚，和这类人沾上关系，往后怕是要无端生出许多波折。可脚步还没迈出几步，鬼使神差地，她又折了回来。

隔着大约半米的距离，男人似乎有所察觉，猛地转过身来。那目光犹如寒夜中闪烁的冷星，极其不善地朝着她扫了过来。天花板上的吊灯悬在他的上方，晕出一团柔和的光晕，可落在他身上，却衬得他眉眼愈发生冷。而阮眠，此刻就站在他投下的阴影里，满心满眼皆是惊慌失措，恰似一只在林中突遭惊扰的小鹿，浑身散发着惊惶与无助。

阮眠仰起头，终于看清了他的脸，甚至能隐隐约约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那是带着醇厚酒气的、令人有些昏醉的味道。男人长着一双狭长的眼睛，眼尾微微往上弯，像是精心描绘过的一般。大概是酒精的作用，他的眼周浮着一层浅浅的红晕，透着几分迷离的意味。阮眠的脑海里疯狂地搜索着，试图找出一个比“美”更恰当、更端庄的词去形容他，可翻来覆去，却怎么也找不到。因为他周身散发出来的独特气质，早已远远盖过了外在那张好看的皮相，让人只一眼，便再难移开视线。

男人薄唇轻启，发出的声音略微沙哑，却意外地很有质感：“嗯？”可阮眠此刻脑袋一片空白，根本没听清他说了些什么，只是直愣愣地看着他那沾满水珠的脸，下意识地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纸……”顿了顿，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些，又补充道，“纸巾。”

男人一只手随意地撑在洗手台上，眼神迷离，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既不说话，也没有伸手去接她递过来的纸巾。阮眠穿着的是夏款校服，料子轻薄得很，不知何时沾了水，此刻紧紧贴在身上。那嫩黄色胸衣包裹下的玲珑曲线毫无保留地显现出来，纤细的腰身更是被勾勒得淋漓尽致。可沉浸在紧张与慌乱中的她，对此却浑然不觉。

她的皮肤很白，是那种纯净到极致、毫无杂质的白。此刻，她缩着纤细的身子，双眸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整个人散发着楚楚可怜的气质。齐俨盯着她看了片刻，心里想着，这姑娘应该不是自己原先猜测的、那种刻意出现在这里的女人。这般想着，他面色稍缓，移开了视线，低声说道：“谢谢。”说完，他伸手接过了纸巾。

从会所出来后，阮眠的心情莫名轻松了许多，跨上单车，一路骑行得飞快。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吹散了她鬓边的碎发，也吹走了先前萦绕在心头的压抑与不安。

快到家时，天边已被涂抹上一层淡淡的暮色，像是被谁随意打翻了颜料盘。远远望去，前边有一棵被雷劈倒的大树，横亘在路中间，繁茂的枝叶散落一地，凌乱不堪。阮眠看着那棵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树和人一样啊，一旦伤了根本，就再难支撑，一倒下，便好似一切都结束了，所有的生机与活力都戛然而止。

她下了车，推着单车，慢慢地往回走。不知不觉间，月亮已经悄悄爬上了枝头，洒下银白的清辉。月光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揉碎了，随意地扔在地上的积水中，波光粼粼，闪烁不定。阮眠就这样磨磨蹭蹭地走着，等回到家时，天色早已完全暗了下来。她放好单车，刚抬起脚跨上门槛，冷不防被柱子后方一团时不时动一下的黑影吓了一跳。刹那间，她的心跳陡然加快，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声音也因为紧张和惊恐而发紧：“谁在那儿？！”

寂静的夜色里，半晌都没有回应。就在阮眠以为是自己看花眼的时候，一个矮小的男孩终于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男孩那张圆圆的小脸上，也不知道沾了些什么东西，脏兮兮的，花成了一片。他怀里抱着一个旧旧的小皮球，看到阮眠，咧开缺了两颗门牙的小嘴，冲着她笑了起来。那乌溜溜的眼睛里，似乎流转着一丝压抑许久的期盼，像是在渴望着什么。

这陌生的姐弟俩第二次打照面，彼此都有些不知所措。阮眠很快回过神来，只是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便推门进了屋。她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阮眠，不要理他，不要理这个讨人厌的小哑巴。

回到房间，阮眠轻轻拉开书包拉链，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用纸巾包住的一小团东西拿了出来。

“叽。”一声稚嫩的轻鸣传来，一只小鸟正仰着纤细的脖子，张大嘴巴对着她。原来，之前那棵被雷劈倒的树，鸟巢也随之被毁，鸟儿们四处纷飞，很快没了踪影。唯有这一只羽翼还未丰满，瑟缩在树叶堆下，看上去是那么弱小无助。或许是因为心中涌起的那一丝同病相怜的情绪，阮眠便把它带回了家。

可惜她从来没有养宠物的经验，也完全不知道该喂这个小东西吃些什么，只能简单地喂了些清水和几粒米。窗户大开着，晚风徐徐吹进来，吹得屋内的灯影重重摇曳。阮眠坐在书桌前写着作业，小鸟则歪着脖子，在一旁安静地睡觉。整个夜晚，静谧得有些不真实。

写完作业，阮眠从抽屉里找出一个带密码锁的小本子，轻轻翻开第一页，上面只有一句话——4月23日，欠周院长三千二百七十八块。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好一会儿，随后，慢慢拿起笔，写下：8月11日，欠爸爸……写到这里，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把后面几个字画掉，重新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写上：欠应浩东四百块。

与此同时，在另一处，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行驶在街道上。

“齐先生，接下来去哪里？”助理坐在驾驶座上，小心翼翼地询问着后座的人。

然而，后座的人没有回应，时间久到助理都以为他睡着了。没想到，助理一回头，就撞进一道平静无波的视线里，那目光深不见底，让人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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