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离别

地点：k-137宇宙

时间：人类纪元20xx

秋深了，南方小镇的寒风裹挟着水汽，将梧桐叶撕成碎片漫天旋舞，青石板路上凝结着薄霜，偶有行人缩着脖子匆匆掠过，街角照相馆的灯在风里晃出细碎的光晕。

“店长，玻璃窗都结霜了。“阿伟哈着白气，冻得指尖发红的右手悬在门把手上，“今儿个怕是没人上门了......“

店长正踮脚擦拭墙角的相框，老旧木框上的裂痕里卡着半片梧桐叶。他忽然转过身：“五点不到，苏小姐的课不是还排着？“

阿伟缩了缩脖子，后槽牙咬得发酸：“可......可天都擦黑了。“

货架上的老式座钟当当敲响了五下，他看见店长修长的手指抚过相机镀金铭牌，那是民国二十三年的物件，此刻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今天会有客人的。“男人将相机放进绒布盒，忽然轻笑一声，“就像去年冬至，你赌咒说没人会来，结果苏小姐不就裹着红袍踏着雪来了。“

暮色漫过窗棂，将男人孤寂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忽然开口：“阿伟，你看见墙角的合欢了吗？每年六月开花，花瓣落满台阶，就像......“话音未落，店里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还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破碎声。

“店长！我给小涵的像......“阿伟冲向店门。

暮色中的一个老头弯腰捡着地上的玻璃碎片，灯光将他的身影投在斑驳的木门上，恍若一帧泛黄的旧照片。

............

“你是来拍照的？”阿伟打量着眼前衣衫破烂的老头，“拍照？你拍什么照啊？”

“我...我是来拍遗照的”老头明显有些紧张，他用手轻轻地搓着，但他再怎么搓，秋风总是十分容易的刺破他那全是补丁的薄衫。

“什么？........”阿伟大声了起来，“我们不照遗照，你去其他地方吧”阿伟摆了摆手，对面传来的酸味令他十分的厌恶。

“那...那好吧，我..我去别的地方看看吧”老头身子缩的更紧了些，他扯了扯身上薄薄的衣服，哆嗦着说道“那我再去其他地方.........”

店长从门后踱出时，阿伟正暗暗叫骂着整理碎片。

“店长，这老头有病的。“阿伟，“拍遗照？他是怕忘了自己的模样么？“

“来者是客，你这家伙”店长对阿伟拜拜手，“你去接小涵吧，这里我一个人就行了。”随后他走出店门，将老人又唤了回来。

老人被搀扶进店时，木门上的铜铃轻轻作响，老人深蓝的薄衫下沾着黄土，裤脚还沾着街角的湿气。

店长没有使用那些新式相机，而是将一款他老是擦拭的老式相机抵在腰间，看着眼前拘束紧张的老人：“老人家，照片是时间的容器，里面装得下任何思念。”

老人怔住，记忆突然翻涌，他不知为何总觉着这话好生耳熟，却又记不起有谁对他说过。

“您家就您一个人了么？“店长突然开口，惊醒了沉溺在往事的老人。他慌忙翻找褪色的布包，抖落出几张药方和一张小孩的相片。“还有我孙子，那个，能麻烦您给这张照片放大么？...“声音细若游丝，照片却让店长眼神微缩。他调亮了头顶的灯，金属灯罩将光影切割成菱形，让老人脸上那沟壑般的皱纹更加清楚了。

“一会就帮您放大”

“那，可以照的清楚些么”老人对照片的概念明显还停留在几十年前。

店长抚过相机，仿佛触碰某种神圣的仪式：“放心这会是世界上哪个最清晰的相片。”

..........

老人踉跄着走出店门时，风铃又响。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眼头顶还亮着的招牌：“今夕何夕”。他从怀中掏出个磨破了的布包，里面是半袋枣子。

“您不收钱，那请收下这些枣子吧，不然老头子我心不安。”

店长顿了一下，微笑着收下了：“下回您带您孙子来，我给您拍张全家福。“

.................

春节，本该是家人团聚的日子，但林轩家此刻却是十分的清幽，只有他和他重病的爷爷；

林轩的爷爷不识字，林轩这次回家，他塞了一瓶果汁给林轩。林轩下意识看了下果汁，过期半年多了，但林轩还是笑着拔出了吸管。他的爷爷现在腿脚不灵便了（右腿），话也已经说不太清楚，但对林轩的好都记得。

年夜饭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一盘大的不能在大的清油炒白菜，几个个大大的馒头还散发着点点的热气，然后就是两双碗筷，再无其他。

可是林轩却吃得很开心，毕竟能有吃饱的感觉，而且还不是一个人。

“轩啊，一会儿吃完饭我们一起去照张相吧，我还没和你照过相呢。”

“可是，”林轩想了想照相的价格后犹豫了一下，可当他看见爷爷一脸期待的眼神后，他笑着说道：“好的，咱们明天就去！”

..........

“老头你又来了啊，咦，这是你的孙子么？这回是来拍两个人的么”

阿伟冷冷的问道，

“嗯嗯，麻烦您给我们拍得大一点好么，”爷爷拘束的请求道，“老头子我还是第一次和我孙子拍照呢，这次拍完，顺便把上回的照片一起带回去吧，咳，，咳咳”

这回店长用的是一个看上去十分高档也很漂亮的相机，

“同学，一会你就连上回你爷爷的相片一起拿走吧”

“嗯”林轩应道，但林轩莫名的感觉这个店老板好像从他进店开始就一直在盯着他看。

“咔”照片很快就弄好了，林轩拿上照片，几经感谢老板的免费，便离开了摄像馆。

街角

看着照片中开心的爷爷，林轩强忍心中的难受。他已经长大了，也知道了什么是死亡，更看见它正慢慢的从他身边夺走着些什么。照片里，老人依旧乐观的笑着，仿佛忘记了那从清晨独自一人坐到黄昏时分的孤独，仿佛自己还很幸福。

但，幸福从来都不会是长久的，永恒的只会死亡和孤独...........

几星期后，林轩家：

屋外挂着凛冽的秋风，一片枯黄的叶飘落下来。屋内，惨白的墙下，破旧的床上，躺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半睁着双眼，有气无力，又无比留恋的看向床前的少年，可下一秒，老人的头就慢慢的低了下去，他甚至没能和少年说出一句。

少年没有流泪，也没有哭泣，他就这样静静的握着老人的还有余温的手，守在床边，就如小时候的夏夜里，老人守候着睡着的自己一般.......

“小轩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想必爷爷已经和奶奶团聚了，爷爷在这边有你奶奶，死了也算是老天给我的解脱吧，解脱是一种值得高兴的事情，没必要悲伤。所以小轩不要为我难过了，死亡是我们休息的地方，爷爷也是一样。爷爷要感谢老天爷将你带到这，和我这个遭老头度过后面的这几十年，尽管这个世界似乎并不适合咱爷孙俩，但是爷爷仍旧十分感谢，如果没有小轩的到来的话，爷爷心里一定会有所不甘心的。所以小轩在爷爷离开后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学习，好好的快乐的活着。爷爷要走了，爷爷死后........爷爷只是希望你能每年来看一次爷爷就行了，要是以后小轩有了喜欢的女孩，记得要一起来看看爷爷，小轩不要忘记，不要忘记爷爷爱你........”

幽夜，银白的月光洒在大地，到处都有烟花的凄切的叫声。夜的寂静弥漫在空中，如一条条惨白的丝线，慢慢地织成了一个柔软的网，把林轩罩在了里面.......

“原来，孤独也在嘲笑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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