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夜班司机

闹钟响起，刺耳的声音在狭小的出租屋内回荡。

李长风睁开眼，伸手按掉了闹钟。窗外，天色已暗，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正在消失。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十五平米的单间里，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就占去了大部分空间。

墙角的小冰箱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提醒着这个空间还有生命存在。

李长风走到桌前，打开冰箱取出昨晚剩下的半盒盒饭。

他没有热，直接用筷子扒拉着冰凉的米饭和菜。

“又是一天。”他自言自语。

吃完饭，他换上工作服——一件深蓝色制服，胸前绣着“城市殡仪馆”几个字。

这是他的工作服，也是他的标签。

出门前，他看了眼窗台上的水盆。那是为一只时不时来访的流浪猫准备的。

盆里的水少了一些，说明那只猫今天来过。这让他嘴角微微上扬，这可能是他一天中为数不多的笑容。

李长风骑着电动车穿过城市边缘的小路，二十分钟后到达了火葬场。

这座建筑被高墙围着，大门口挂着“城市殡仪馆”的牌子，字迹庄重肃穆。

停好车，他走进值班室。白班司机小张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来了啊，老李。”小张看到他，打了个招呼，“今天白班真他妈累，送了五个。”

李长风点点头：“嗯。”

“我真不明白你怎么能坚持这份工作这么久，”小张继续说，“我干了三个月，每天晚上做梦都是那些死人。

你倒好，跟没事人一样。”

李长风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在值班表上签了名。

小张摇摇头：“算了，反正我下个月就辞职了。

这钱，不是人挣的。”

“各有选择。”李长风简短地回答。

小张离开后，李长风坐在值班室里，翻看今晚的任务单。

没过多久，电话响了。

“喂，是夜班司机吗？市医院这边有一位刚去世的老人需要接送。”

电话那头是医院太平间的值班人员。

“好，马上到。”李长风挂断电话，拿起车钥匙走向停在院子里的灵车。

灵车是一辆改装过的面包车，外表漆成黑色，车厢后部专门设计用来放置棺材或遗体。

李长风熟练地发动车子，驶出火葬场大门。

夜晚的城市与白天判若两世。霓虹灯闪烁，街上行人匆匆，没人注意这辆黑色的车辆和它的使命。

李长风习惯了这种“隐形人”的感觉，就像他习惯了与死亡打交道一样。

半小时后，他到达市医院。太平间在地下一层，灯光昏暗，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值班的王医生看到他，露出了职业性的微笑：“老李，又见面了。”

“嗯，来接人。”李长风简短地说。

王医生带他到冷藏室，指着其中一个抽屉：“这位是今天下午去世的，老年心脏病，家属已经办完手续了。”

李长风点点头，熟练地推出抽屉，查看遗体标签，确认无误后签了交接单。

“说实话，我一直很好奇，”王医生帮他把遗体转移到运尸袋里，“你为什么选择这份工作？

大多数人干不了多久就受不了了。”

李长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家里变故，辍学了，需要一份工作。

这里工资还行，没人抢着干，我就来了。”

“你看起来是个有文化的人。”王医生评价道。

“大学念了两年历史系，没毕业。”李长风简短地回答，不想多谈。

交接完成后，李长风推着担架车回到灵车旁，小心地将遗体放入车后厢。

关上门，他坐回驾驶座，点燃一支烟。

车窗外，医院的灯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其余部分陷入黑暗。

李长风吸了一口烟，思绪飘回过去。

他曾经是个普通的大学生，有着普通的梦想。

父亲突发脑溢血，家里积蓄很快花光。母亲改嫁，他辍学打工。

尝试过各种工作，最后阴差阳错来到火葬场。

起初每天都做噩梦，后来就麻木了。

“生活就是这样，”他自言自语，“有人生，有人死，日子照样过。”

回到火葬场，李长风将遗体交给了火化工老刘。

“今晚就这一个？”老刘问。

“目前是。”李长风回答。

老刘点点头，推着担架车走向火化间。李长风回到休息室，给自己倒了杯水。

“小李，忙完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长风转身，看到火葬场老板陈老板站在门口。

陈老板五十多岁，微胖，穿着整洁的西装，脸上总是带着和善的笑容。

“嗯，刚回来。”李长风回答。

陈老板走进休息室，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给李长风一支：“来一根？”

李长风接过烟，陈老板帮他点上。

“在这儿工作还习惯吗？”陈老板问。

“还行。”李长风简短地回答。

陈老板吸了口烟，若有所思地说：“最近城里不太平啊。”

李长风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有些事情不太寻常。”陈老板笑了笑，“如果你遇到什么异常情况，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李长风点点头，没有多问。他注意到陈老板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一面古旧的铜镜挂在墙上，镜面似乎在微微波动，像水面一样。

“那面镜子很特别？”李长风忍不住问。

陈老板转头看了一眼，笑道：“家传的老物件，听说能辟邪。

这行当嘛，总得有点讲究。”

他拍了拍李长风的肩膀：“好好干，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说完，陈老板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了门。

李长风坐在休息室里，盯着手中的烟发呆。他不知道陈老板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但他也不想多想。

在这个地方工作久了，他学会了一件事：少问，少看，少想。

电话又响了，是另一家医院的太平间。李长风掐灭烟，拿起车钥匙，准备开始今晚的第二趟任务。

夜还长，死亡不会停歇，他的工作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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