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枪剑争鸣

残月如钩，却被弥漫的硝烟侵蚀去半边，永乐坊那青石板铺就的小巷，早已浸透了暗红之色，如泣如诉。林逸靴尖轻轻碾过一截断裂的枪头，目光如炬，凝视着长街尽头那黑压压的人潮。八百双草鞋踏过血洼，发出的声响，在这肃杀的气氛中，竟硬生生压过了檐角铜铃那微弱的轻吟。

“虎三爷这一手借刀杀人，玩得着实妙啊。”林逸剑尖轻巧地挑起一块碎银，银面映出罗振那铁塔般的身影，仿若一座移动的巨山，“这般心机，倒是省了他清理门户的麻烦。”

黄炳成的手紧紧攥着那柄鎏金算盘，指节泛白，冷汗直冒：“罗振的镔铁枪重达六十八斤，当年走镖时，他可是凭此枪挑翻过太行十三寨......”

话犹未绝，丈二铁枪已裹挟着破风之声，犹如雷霆般猛然袭来。枪尖精准无比地点碎三块青砖，碎石飞溅，如同箭雨般扑面而来。林逸身形矫健，一个旋身便轻巧避开这凌厉一击，而他手中的玄铁重剑却在砖石上划出一道沟壑，火星四溅，恰似流星划过夜空。

“小子，躲得倒是漂亮！”罗振声若洪钟，震耳欲聋，铁枪横扫而出，气势如千军万马奔腾。描金灯笼在这猛烈的冲击下应声炸裂，火油四溅，泼在青竹帮众的脸上，顿时惨叫声此起彼伏，夹杂着皮肉被灼伤的焦香，令人闻之胆寒。

林逸足尖轻点，身形如燕，越过那倒塌的拴马桩，剑锋斜撩，直取对方腋下那看似空虚的门户。谁知罗振咧嘴一笑，那铁枪竟如灵蛇回吐，灵动异常，枪尾铜箍猛然间狠狠撞向剑脊。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仿若惊雷炸响，震得围观帮众耳膜生疼。林逸只觉虎口一阵剧痛，几近迸裂，重剑险些脱手而出。他借着这股撞击之力，身形后翻，如同风中落叶，轻盈而迅捷，靴底在砖墙上留下了一道道寸许深的痕迹。

“二十七窍穴？”罗振甩枪震落血珠，目光中带着几分惊疑，“老子像你这般岁数的时候，还在镖局倒夜香呢！你这小子，倒是有些门道。”

夜风骤起，卷起那残破不堪的悬赏告示，恰似一面破碎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掠过林逸染血的眉梢。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日铁无情把玩的铁胆——那铁胆圆转如意，刚柔并济，令人难以捉摸。

林逸心中一动，重剑猛然插入地缝之中，仿若定海神针，稳如泰山。他迅速扯下披风，紧紧缠住右手，眼神中闪烁着坚定而凌厉的光芒：“罗镖头当年保的红货，怕是比这铁枪还沉吧？”

罗振闻言，瞳孔骤缩，面色微变。二十年前沧州劫镖的惨烈景象瞬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镖师们的肠子挂在树杈上，在风中摇曳，那场景就像节庆之时悬挂的灯笼穗子，既诡异又恐怖，令人毛骨悚然。

铁枪再次携着腥风呼啸而至，这次却慢了三分。林逸身形如猫，灵活无比，瞬间窜入那枪影之中，细剑自袖中猛然探出，如同毒蛇出洞，迅捷而狠辣，直取对方咽喉！

“嗤——”

枪杆擦着林逸的耳际掠过，削断了几缕发丝，险之又险。细剑在罗振颈侧划出一道红线，血珠缓缓渗出，溅上他花白的鬓角。刹那间，原本气势汹汹的八百帮众的呐喊声戛然而止，一片死寂。

“好个袖里青龙。”罗振抹了把血渍，眼神中既有震惊也有赞叹，“难怪戴冲那莽夫会折在你手里。”

林逸剑指轻弹，细剑归鞘，那声音犹如龙吟虎啸，震人心魄：“还要打吗？”

罗振突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瓦片簌簌坠落，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为之震颤。他反手将铁枪掷入青砖之中，枪尾犹自颤动不休，显示出他内心的情愫波动：“老子这八百弟兄的卖命钱，值永乐坊三成铺面。”

“两成。”林逸踢飞脚边断指，语气坚定而果断，“再加翠云轩的花酒钱。”

“成交！”

随着铁枪拔地而起，青竹帮众如潮水般迅速退去。黄炳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罗振竟搂过林逸的肩膀，两人在谈笑间，两大袋银钱便易主了。

寅时三刻，醉月楼最高层的菱花窗洞开，夜色如水般倾泻而入。铁无情把玩着新得的夜枭玉佩，目光深邃，凝视着永乐坊那渐次亮起的飞鹰灯笼，犹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年轻捕快突然指着长街，欲言又止：“那罗振怎的......”

“闭嘴。”铁无情神色冷峻，毫不留情地甩出铁胆，精准无比地击碎酒壶，酒水四溅，“记住，今夜永乐坊太平无事。”

当残月缓缓沉入护城河的怀抱时，林逸在陈到头颅的眼眶里，郑重地塞进了两颗荔枝。这荔枝如明珠般璀璨，寓意深远。虎三爷收到这“岭南鲜果”时，心中五味杂陈，那原本握在手中的鎏金酒樽，竟在不知不觉中被他捏成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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